同一時間，獨立第一旅前沿指揮所。
劉鐵錚站在作戰地圖前，手裡的紅藍鉛筆，在地圖上勾勒出清晰淩厲的線條。
“山室宗武現在，肯定在罵娘。”他頭也不擡，語氣平淡，“然後他會做三件事：第一，收縮防線固守；第二，向鬆井石根求援；第三，要求海軍明天天亮後，提供空中支援。”
李國華在一旁飛快記錄，聞言忍不住擡頭：“旅座，您怎麼這麼確定？”
“跟日本人打了這麼多年交道，他們的套路，閉著眼都能摸透。”劉鐵錚放下鉛筆，“驕橫、死闆、海陸軍矛盾極深。吃了虧第一反應不是靈活應變，而是按條令龜縮，然後向上級哭窮。”
他指了指地圖上的羅店鎮：“現在日軍沒了前線指揮，建製被打亂，今晚隻會龜縮固守，絕不敢主動出擊。至於海軍——”
劉鐵錚冷笑一聲。
“長穀川清那個老狐狸，把艦載機看得比命還重。沒有絕對把握，他絕不會讓寶貴的飛行員冒險夜戰。所以今晚，夜空絕對是安全的。”
“傳令。”
指揮所裡，所有軍官瞬間挺直了身體，目光灼灼地看向他。
“一、東線張猛部三千人，從羅店東側突入。不要強攻，以火力牽製為主，吸引日軍主力注意力。狙擊組重點獵殺日軍軍官和機槍手，癱瘓他們的指揮係統。”
“二、西線陳翰文部四千人，從西側迂迴，主攻灘頭登陸場。目標是全殲守軍、燒毀剩餘物資、炸毀所有登陸器材。拿下灘頭後立刻構築工事，就地死守，沒有命令絕不回撤。”
“三、北線周繼先部三千人，在鎮北公路兩側設伏。日軍若從太倉方向增援，必走這條路。你們的任務就是攔下他們，同時警戒太倉方向，防備日軍第3師團。”
“四、炮兵團完成陣地轉移後，分為兩組。一組支援東線，一組封鎖鎮北公路。防空營進入預定陣地，高炮全部偽裝，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開火。”
“五、裝甲營作為預備隊，隨時待命。”
命令一條條下達，清晰，果斷，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
李國華筆尖不停，心底卻湧起難以言喻的震撼。
旅座就像能看透日軍的每一個念頭，每一步，都算在了前麵。
“都明白了嗎？”劉鐵錚環視眾人。
“明白！”整齊的應答聲，震得指揮所的空氣都在發顫。
“好。”他看了眼懷錶，“現在是晚上八點。各部兩小時內進入預定陣地，二十二點整，全線打響。”
軍官們齊齊敬禮，轉身快步離去，奔赴各自的戰場。
李國華合上記錄本，忍不住開口：“旅座，您這部署……簡直是把日軍算死了。”
劉鐵錚沒有接話。
他走到觀察口，望向羅店方向。
夜色已經徹底籠罩大地，鎮內的火光還在熊熊燃燒，把半邊天空映成了暗紅色。
“算死？”他輕聲重複，語氣裡帶著刺骨的寒意，“這才剛開始。”
二十二點整。
羅店的夜晚，被再次撕裂。
這一次，率先開火的，是四十門75毫米山炮，和一百二十門迫擊炮。
炮彈如密集的雨點，砸向羅店鎮內的日軍火力點，以及灘頭陣地的殘餘守軍。
與此同時，重炮團的150毫米重榴彈炮，開始對鎮北公路進行阻斷射擊。
轟鳴的炮火，瞬間將羅店與灘頭徹底割裂。
夜戰，正式打響。
東線，羅店鎮東側。
張猛蹲在一處斷牆後，望遠鏡裡，日軍第43聯隊的陣地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炮擊開始後，日軍果然如旅座所料，把主力全部調往了東線防守。
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胡亂掃射，機槍火力瘋狂地向外潑灑，卻根本找不到半分目標。
斷牆後側的戰壕裡，電話兵早已架好了手搖式磁石野戰電話機，被複線順著戰壕一路隱蔽鋪向數百米外的狙擊陣地，耳機牢牢扣在頭上，時刻守著線路。
“接狙擊隊。”張猛放下望遠鏡，壓低聲音吩咐。
電話兵立刻快速搖動手柄，幾圈過後，對著話筒低聲報過暗號，隨即小心翼翼地把耳機和話筒遞向張猛，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：“旅副，通了。”
張猛接過，把話筒貼在嘴邊，耳機扣在耳邊，聲音沉穩有力：“狙擊組，就位沒有？”
“就位。”聽筒裡傳來狙擊隊隊長冷靜到極緻的回應，沒有半分多餘的雜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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