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炮齊射的聲勢，遠比150毫米榴彈炮恐怖得多。
整個艦身都在劇烈晃動，炮口噴出的火焰染紅了江麵，十幾米高的巨浪被炮口風暴掀了起來，拍在艦體上。
八枚重達數百公斤的高爆彈，劃過二十多公裡的距離，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，砸向羅店外圍。
第一輪齊射，落點在高地東側兩公裡處——那是工兵營布置的假陣地。
巨大的爆炸將地麵掀起十幾米高的土浪，假炮、假工事在衝擊波中化為碎片。
第二輪齊射，落點向西偏移了五百米。
第三輪、第四輪……
日軍艦炮開始了覆蓋式轟擊。整個羅店外圍被炸得地動山搖，濃煙滾滾，火光衝天。
江堤反斜麵之外，前沿警戒陣地、側翼觀察哨、來不及撤回主防炮洞的散兵壕，瞬間淪為人間地獄。
410毫米艦炮的威力根本不是陸軍火炮可比，一發落地，半徑十五米內人畜皆碎，三十米內震斷五臟六腑。
一處警戒哨位被直接命中，三名哨兵連聲音都沒發出，整個人被氣浪掀飛，肢體散落在焦土之中，隻剩下半截步槍插在炸出的巨坑裡。
側翼一段交通壕被近失彈震塌，四十七名轉運傷員的擔架兵與醫護兵，全數被活埋在泥土之下，連呼救聲都被爆炸吞沒。
防炮洞裡，泥土簌簌地往下掉。
李老栓把身邊的新兵蛋子死死護在身下，後背頂著防炮洞的支撐木，任由頭頂的爆炸一聲接著一聲，震得整個山洞都在晃。
他打了十幾年仗，從北洋軍到現在，從來沒見過這麼猛的炮火。
每一發炮彈落地，都像是一場小型地震。防炮洞的燈泡早就被震碎了，一片漆黑裡，隻有爆炸的火光，時不時從洞口照進來，映亮洞裡戰士們緊繃的臉。
隔壁二號防炮洞傳來一陣短促的慘叫，隨即徹底死寂——洞口被巨石封死，洞頂垮塌，洞內二十一個弟兄，全數犧牲。
更遠一些的簡易防炮洞接連坍塌，哭喊聲、嘶吼聲被連綿的炮聲蓋過，活著的人連救援的機會都沒有。
“老、老班長，鬼子這炮，也太狠了……”新兵蛋子的聲音帶著哭腔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“別怕，龜兒子的炮看著兇，炸不著咱們的主陣地。”李老栓拍了拍他的後背，聲音沉穩，可他的手，也在微微發抖。
“轟！”
又是一聲巨響，這次的落點離防炮洞極近。
一塊巨大的落石砸下來，正好砸在支撐木上，木頭髮出刺耳的開裂聲，泥土像瀑布一樣往下落。
“不好！洞要塌了！”
有人嘶吼起來。
李老栓猛地起身，用肩膀死死頂住開裂的支撐木，對著身邊的戰士吼道：“快！拿木頭撐住！”
幾個戰士立刻衝過來，一起用肩膀頂住支撐木。
李老栓的臉憋得通紅，渾身的肌肉都綳得緊緊的，後背的軍裝被汗水浸透，肩膀被木頭硌得生疼。
他咬著牙，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。
撐住。
一定要撐住。
等鬼子的炮停了，老子還要跟他們拚命。
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。
當外麵的炮聲漸漸平息下來的時候，李老栓渾身都被汗水浸透，腿都在發軟，可他還是死死頂著支撐木，直到確認防炮洞不會塌了，才鬆開手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爬出防炮洞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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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沿陣地三百一十二名官兵，非死即殘。
有的戰士被衝擊波震得七竅流血，靠在戰壕壁上沒了氣息；有的被炸斷了手腳，在泥水裡痛苦呻吟；還有的整個人被埋進土中，隻露出一隻僵硬的手。
鮮血混著雨水和泥水，在彈坑中匯成暗紅色的溪流，戰壕被填平，電話線被炸成碎段，重機槍扭曲成一團廢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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