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25日 23:00
夜如濃墨。
羅店方向的零星炮聲，在遠處沉悶作響。
像瀕死巨獸最後的喘息。
反倒襯得四周的黑暗，愈發死寂。
第14師前沿哨所裡，哨兵老周攥著步槍，後背緊緊貼住冰冷的掩體土牆。
喉結，上下滾動。
三天了。
自從劉鐵錚的部隊在羅店跟鬼子死磕，這片防區就沒消停過。
日軍小股部隊像鬼一樣，專挑夜色裡滲透，專撿防線薄弱處下刀。
昨天夜裡，東邊三營的哨兵，連屍體都沒找全。
隻撿回來半截帶血的綁腿。
師部嚴令：遇異動即刻拉警，寧可誤報，不可漏報。
老周瞪大眼睛，死死釘著前方那片墨色的田野。
忽然，他耳朵動了動。
不是炮聲。
是履帶。
沉重的、碾壓式的履帶聲，混雜著引擎的低沉轟鳴，正從太倉方向傳來。
聲音起初細微如蚊蠅，卻迅速放大。
震得腳下的泥土，都在微微發顫。
緊接著，地平線亮了。
不是一點兩點。
是成百上千道車燈的光柱，狠狠刺破黑暗。
連成一片望不到頭的白色光河。
光河在蠕動，在延伸。
像一條鋼鐵巨蟒，在夜色裡無聲爬行。
履帶碾過路麵的轟響越來越近。
中間夾雜著卡車引擎的咆哮。
還有……還有某種老周從未聽過的、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腳步聲。
上萬雙軍靴，整齊砸地的悶響。
隔著數裡地傳來，震得人心頭髮慌。
“鬼、鬼子……”老周嘴唇哆嗦，“鬼子大部隊迂迴了！”
他猛地拽響了警報繩。
刺耳的銅鈴聲，瞬間撕裂夜空。
8月25日 23:00-00:30
第14師前沿陣地，瞬間炸了鍋。
機槍從掩體後架起。
迫擊炮手掀開炮衣。
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，抓著槍就往戰壕裡跳。
連長李德彪衝進觀察哨時，額頭全是冷汗。
手裡的望遠鏡舉起來時，還在抖。
鏡頭裡，那支鋼鐵洪流，已經逼近到三裡之內。
打頭的是裝甲車。
不是國軍那種薄皮鐵盒子，是真正的鋼鐵怪獸。
履帶式底盤，炮塔上粗短的20毫米機炮，在車燈映照下泛著冷光。
一輛。
兩輛。
十輛……
李德彪數到三十輛時，手開始發顫。
後麵是望不到頭的卡車長龍。
車鬥裡站滿了士兵，清一色德式鋼盔，在車燈下反射著森冷的光。
再往後，是牽引車拖拽的巨炮——炮管粗得嚇人，輪子比人還高。
“我的娘……”李德彪嗓子發乾，“這得是一個師團……不，兩個師團的兵力……”
“連長！”
通訊兵瘋了似的衝進觀察哨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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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自己人！是劉鐵錚的獨立第一師！南洋華僑誌願兵第三批到了！剛接到師部急電！”
李德彪手裡的望遠鏡，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僵硬地轉過頭，瞪著通訊兵。
又僵硬地轉回去，看那片越來越近的光河。
戰壕裡，所有士兵都僵住了。
劉鐵錚？
那個三天前在羅店跟鬼子拚得隻剩半條命、南京連顆子彈都不肯給的劉鐵錚？
他哪來的兵？
哪來的這些……看一眼就讓人腿肚子發軟的鋼鐵洪流？
8月26日 00:30
公路中段，第11師羅店殘兵收容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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