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。物資帳篷裡的粗鹽撥兩袋過去。”
“是。”
沈佩玉放下搪瓷缸子。
“驍哥。”
霍驍的鉛筆沒停。
“三卡車的正經藥品擺在那兒，夠用上十天半個月。何苦讓人去山上刮樹皮——傳出去，外頭還以為咱們窮成什麼樣了。”
“窮不窮，打仗的人自個兒知道。”霍驍說。
“那也犯不著用偏方吧？碘酊、阿司匹林，都是洋人化驗過的正經東西。她弄的那些艾草灰、樹皮水——”
“管用。”
兩個字不重，但帳篷裡的氣氛一沉。
沈佩玉咬了一下嘴唇。
蘇清晚沒有看她。目光落在地圖上——三角洲方向的標線又比昨天密了幾條。
“大帥，電報還有三份沒譯完。”
“去。”
蘇清晚轉身走出大帳。走到帳篷門口的時候，身後傳來沈佩玉的聲音——
“驍哥，今晚我讓人燉了參湯，給你補補——”
蘇清晚放下門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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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。傷兵帳篷的動靜傳遍了半個營地。
“蘇先生的樹皮水真好使”這話不知道是誰先說的，從傷兵帳篷傳到後勤帳篷，又從後勤帳篷傳到各連的營帳。
蘇清晚從通訊帳出來透氣的時候，有兩個不認識的士兵從帳篷之間的通道上經過，看到她，突然停住了腳步。
“蘇——蘇先生！”年紀大點的那個嗓門不小。“我們排長說，你那個樹皮水能不能給凍傷的也弄點？好幾個兄弟手指腳趾凍得裂了口子，抹啥都不管事。”
蘇清晚想了一下。“凍傷和外傷不一樣。樺木水管不了凍瘡。”
“那咋辦？”
“有辣椒嗎？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。“炊事班好像有一小袋……”
“辣椒泡在熱水裡，泡到水變紅。晾溫了拿來泡手泡腳——別用開水，燙傷了更麻煩。一天兩次。辣椒素能促血液流動，凍瘡輕的管用。”
年輕的那個兵眼睛亮了。“真的？”
“試試。”
兩人跑了。
蘇清晚回到通訊帳繼續翻譯。譯完第二份電報的時候，帳篷外麵傳來腳步聲——不是一個人的，是好幾個。
門簾掀開，老白探頭進來。臉上的表情很古怪，像是便秘又像是在忍笑。
“蘇譯官，你出來一下。”
蘇清晚走出帳篷。
帳篷外麵站了一排人——七八個傷兵，有拄著拐的，有吊著胳膊的，還有一個額頭裹著紗布隻露出兩隻眼睛的。他們手裡拎著亂七八糟的東西：兩個凍梨，一塊拳頭大的醬肉，半包煙葉，一副用鐵絲彎成的手套撐子。
打頭的就是王大壯。
“蘇先生。”王大壯咧著嘴。“弟兄們湊的，不是什麼好東西——你別嫌棄。”
蘇清晚站在帳篷口，看著麵前這一排纏著繃帶、裹著破棉襖的人。
海拉爾的風從他們身後灌過來，吹得最後麵那個小個子傷兵歪了兩步，趕緊又站直了。
“你們都傷著呢，回去躺好。”蘇清晚說。
“躺不住。”王大壯把那塊醬肉往前遞了遞。“蘇先生，你的樹皮水救了我這條胳膊。老白說了，再晚兩天就得鋸。”
“老白嚇唬你的。”
“老白什麼時候嚇唬過人？”旁邊一個傷兵插嘴。“他說鋸就是真鋸——去年趙連長的腿就是他鋸的。”
蘇清晚沉默了一下。她看了老白一眼。
老白背著手站在一旁，臉朝著別處。
“收下吧。”老白悶聲說了句。“他們折騰一上午了。”
蘇清晚伸手接過那塊醬肉和兩個凍梨。煙葉和手套撐子她沒有拿。
“煙葉你們自己留著。手套撐子——送給老白，他比我用得上。”
老白“嗤”了一聲。
王大壯帶著傷兵們敬了個歪歪扭扭的禮，一瘸一拐地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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