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東西。譯文在，密碼本在，鉛筆在，鋼筆在。
她摸了摸腰間的魯格。金屬冰涼。
然後她站在那兒，聽。
坑道外麵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嘈雜——軍靴踩在凍土上的悶響，彈藥箱碰撞的金屬聲，傳令兵的喊聲。但都是有序的，沒有恐慌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。沒有表。她的表早在黑龍山的時候就被人剝走了。
時間在坑道裡變得黏稠。
一分鐘。五分鐘。也許十分鐘。
然後大地震了。
第一聲炮響不是“轟”。
是一種從地底下湧上來的、沉悶的、連骨頭都在跟著振的力量。坑道裡的煤油燈晃了兩下，泥壁上簌簌落下碎土。
緊接著是第二聲。第三聲。
然後就沒有間隔了。
炮彈像是被倒出來的——一顆接一顆，重疊在一起，變成了一片連續不斷的轟鳴。大地在抖，整條坑道都在抖。木桌上的野戰電話“哢哢”跳了兩下，差點滑落桌沿。
蘇清晚扶住桌子。
她的判斷沒有錯。炮火覆蓋。
煤油燈滅了。
坑道陷入徹底的黑暗。頭頂傳來碎石和凍土滾落的聲音，有什麼東西在坑道入口方向轟然崩塌——不知道是擋土的原木斷了，還是入口被炸塌了。
蘇清晚蹲了下去。
帆布挎包摟在胸前，後背貼著泥壁。魯格P08從腰間取出來，握在右手裡。手指發麻，但槍沒有抖。
炮擊持續了很長時間。也許五分鐘，也許十五分鐘。在黑暗中，在不斷震動的泥土中間，時間的尺度被徹底打碎了。
她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。很快，很淺。
然後是另一種聲音——不是炮彈，是腳步聲。
從坑道入口方向傳來的。急促、沉重，靴底在碎石上打滑。
蘇清晚舉起了魯格。
槍口對著坑道的方向——雖然什麼都看不見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伴隨著粗重的喘息。
“蘇清晚。”
她的槍口放下了半寸。
那個聲音。低沉，沙啞，帶著被硝煙和塵土嗆過的粗糲。
“大帥。”她的聲音在黑暗中聽起來很乾。
一隻手摸到了她的肩膀。力氣大得幾乎把她按進了泥壁裡。
“人呢？傷了沒有？”
霍驍的手從她肩膀滑到手臂，又從手臂摸到手腕。粗糙的指腹掠過她握槍的指節，捏了一下。
“沒傷。”蘇清晚說。
頭頂又是一聲巨響。坑道猛烈晃動，泥壁上有什麼東西碎裂了。霍驍一把將她拽過來，按在自己胸前。她的臉撞上了他軍裝胸口冰冷的銅紐扣。
“大帥——坑道入口——”
“塌了一半。”霍驍的聲音壓在她頭頂。“能進來，出不去。”
又一輪炮彈落下來。近得能聽到彈片撕裂空氣的尖嘯。坑道頂部“嘎吱”一聲——像是某根承重的原木在彎曲。
霍驍把她往坑道深處推。
“往裡走。”
兩個人在黑暗中摸著泥壁往坑道深處移動。蘇清晚的手指劃過潮濕的泥土和裸露的鬆木支撐杆。每走一步，頭頂都在落碎石。
霍驍走在她身後。確切地說，不是走在身後——是整個人罩在她背後，一隻手撐在她頭頂的泥壁上擋落石，另一隻手扣在她的後腰。
坑道越走越窄。
到了儘頭那張木桌的位置，兩個人停了下來。
霍驍把她按在桌子側麵的泥壁前，自己擋在外側。
炮擊還在繼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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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中，蘇清晚能感覺到霍驍的呼吸打在她額頭上。熱的。急促的。混著硝煙和塵土的味道。
“你不在大帳？”她問。
“大帳炸了。”
蘇清晚的背脊一僵。
“人呢？”
“都撤了。我最後一個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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