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驍推開西苑院門的時候，守在門口的小趙嚇得魂飛魄散，差點把手裡的掃帚扔了。
“大……大帥！”
霍驍看都沒看他一眼，徑直朝著正房走去。
他的步子很大，很急，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。軍靴踩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，每一下，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他推開那扇虛掩的房門。
屋裡沒有點燈，隻有清冷的月光從窗戶裡灑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子。
蘇清晚就坐在窗下的陰影裡，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。
她麵前的地上，擺著那兩隻盒子。唱片和點心，都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。
霍驍的目光，在那兩隻盒子上掃過，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他以為，她至少會打開唱片聽一聽，或者，嘗一塊點心。
可她沒有。
她隻是看著。
這算什麼？無聲的示威？
“不合胃口？”他開口，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。
蘇清晚像是沒有聽到，一動不動。
霍驍的耐心，正在一點點被耗儘。
他走到她麵前，高大的身影，將那片可憐的月光都擋住了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像在審視一個不聽話的俘虜。
“我問你話。”他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蘇清晚終於有了反應。她緩緩地抬起頭，那雙空洞的眼睛，看向他。
“大帥指的是什麼？”她問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是這‘軍需物資’，還是別的？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軍需物資”四個字，語氣裡的嘲諷，像一根根細小的針，紮在霍驍的神經上。
霍驍的臉色，瞬間沉了下去。
“蘇清晚，”他俯下身，雙手撐在她的椅子扶手上，將她整個人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間，“別跟我耍你那些小聰明。”
他靠得很近，近到蘇清晚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雪茄味，混雜著室外帶回來的寒氣。
“這些東西，整個北城，隻有我能弄到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種施舍般的高傲，“我給了你，就是你的。收起你那副給臉不要臉的樣子。”
蘇清晚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所以，我該感激涕零？”她說，“感激大帥在我身上捅了一刀之後，又賞了一顆糖？”
霍驍的瞳孔，猛地一縮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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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說，”蘇清晚一字一頓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“大帥以為，這點東西，就能抵消你在工廠裡設下的那個局？就能抹去馮德彪那張嫁禍成功的臉？還是說，能讓我忘了，我是怎麼瞎了眼，為你擋下那一刀的？”
她的聲音，越來越激動。積壓了四天的委屈、憤怒、絕望，在這一刻，儘數爆發。
“霍驍，你把我當什麼？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？一個隻要用金錢和權勢就能收買的妓女？”
“閉嘴！”霍驍暴喝一聲，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他猛地伸手，想要扼住她的下巴，逼她收回那些誅心的話。
他的手，卻在碰到她臉頰的一瞬間，僵住了。
冰涼。
她的皮膚，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玉。
他的心，莫名地，被這股冰涼刺痛了一下。
他的動作，有了一絲遲疑。
而就是這一絲遲疑，給了蘇清晚機會。
她猛地抬手，用儘全身的力氣，將麵前矮幾上的東西，全都掃到了地上！
“嘩啦——”
黑膠唱片摔在地上，碎成一片片鋒利的黑色殘片。
那盒五彩斑斕的馬卡龍，翻滾著，散落一地，被踩得粉碎，和地上的灰塵混在一起，變成一灘灘肮臟的、模糊的顏色。
整個世界，仿佛都在這一瞬間，靜止了。
霍驍僵在那裡，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地的狼藉。
他看著那些碎片，就像看到了自己被摔得粉碎的、可笑的自尊。
他緩緩地抬起頭，看向蘇清晚。
她的胸口，因為激動而劇烈地起伏著。她的眼睛裡，終於不再是死水，而是燃起了熊熊的火焰。那火焰，是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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