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，濃稠如墨。
從西苑到東院的路，不長，卻像是走在黃泉路上。
周斂走在前麵，兩個高大的衛兵一左一右地“架”著蘇清晚。他們不敢用力，隻是虛虛地扶著，但那份屬於軍人的壓迫感，卻像鐵鉗一樣，禁錮著她。
蘇清晚的左肩，又開始疼了。
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、撕裂般的劇痛。傷口，大概又崩開了。
她踉蹌著，被動地往前走。
一路上的下人，都遠遠地避開，像躲避瘟疫一樣，臉上寫滿了驚恐。
整個督軍府，都籠罩在一種死寂的、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之中。
東院，在督軍府最偏僻的角落。
這裡雜草叢生，荒涼得像是被遺忘了幾個世紀。空氣裡，彌漫著一股陳舊的、腐朽的黴味。
一棟獨立的小樓，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，像一頭沉默的巨獸。
樓前，站著一個人。
是霍驍。
他背對著他們，站在小樓的台階下，像一尊黑色的、沒有生命的雕像。
周斂停下腳步，不敢再上前。
“大帥。”
霍驍沒有回頭。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那扇緊閉的、門漆都已剝落的雕花木門。
“打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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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聲音，嘶啞，冷硬。
周斂從口袋裡，摸出了一串生了鏽的鑰匙。他走上台階，在那扇門前，試了好幾把，才找到正確的那一把。
“哢噠——”
鎖芯轉動的聲音，在死寂的夜裡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門，被緩緩推開。
一股更濃重的、混合著灰塵和某種乾枯花草的陰冷氣息，從門裡湧了出來。
裡麵，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。
“進去。”霍驍終於轉過身，看向蘇清晚。
他的臉上，沒有任何表情。那雙深邃的眼睛，像兩個黑洞，能吞噬一切光亮。
蘇清晚看著那扇黑洞洞的門，身體，不受控製地，開始發抖。
不是因為害怕。
是因為冷。
那種從心底裡生出來的、徹骨的寒意。
她知道，隻要踏進這扇門，她和霍驍之間，就再也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了。
“霍驍，”她開口，聲音因為寒冷和疼痛而顫抖，“你非要這樣嗎？”
霍驍看著她，嘴角，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“這樣？”他說，“我隻是讓你換個地方，冷靜一下。你應該感謝我。”
他一步步走下台階，來到她麵前。
他伸出手，用那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，輕輕撫上她蒼白的臉頰。
他的動作，近乎溫柔。
說出的話，卻比刀子還要傷人。
“這裡，是我母親住過的地方。”他湊到她耳邊，聲音低得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，“她就是在這裡，喝下了你母親從巴黎寄來的那瓶毒藥。”
蘇清晚的身體，猛地一僵。
她抬起頭，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他的眼睛裡，是一片瘋狂的、毀滅一切的快意。
“她死的時候，也很不甘心。”他繼續說，欣賞著她臉上褪儘血色的驚恐，“她也問我父親，‘非要這樣嗎？’。”
“蘇清晚，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嗎？”
“我讓你住進來，好好感受一下。感受一下，什麼叫背叛，什麼叫絕望。”
他的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地烙在蘇清晚的心上。
她終於明白，他要做什麼了。
他不是要殺了她。
他是要，誅她的心。
他要把自己承受過的所有痛苦、所有折磨，都在她身上，加倍地，重演一遍。
“你瘋了……”蘇清晚喃喃自語，眼裡的光，一點點熄滅。
“瘋？”霍驍低低地笑了起來，那笑聲，在夜色裡聽來，讓人毛骨悚然。
“我早就瘋了。”
他收回手，後退一步。
“帶進去。”他冷冷地對衛兵下令。
衛兵不再猶豫，一左一右地抓住蘇清晚的手臂，將她往門裡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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