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話，像一把淬了冰的鋒利手術刀，精準地剖開了霍驍剛剛才用悔恨和溫情勉強縫合起來的心臟。
鮮血淋漓。
他看著她，看著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。
那裡麵再也沒有了光。
他親手將那點他曾經無比著迷的、倔強的、燃燒的、不肯熄滅的火光，徹底掐滅了。
“我沒有……”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，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他在解釋。
堂堂北地之主，二十萬驍騎軍的統帥，竟然在跟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解釋。
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。
蘇清晚的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嘲諷弧度。
“那是什麼意思？”
她問。
“是覺得我這條命還有用？”
“還是覺得這具身體死了就不好玩了？”
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地扇在霍驍的臉上。
火辣辣的疼。
“蘇清晚！”他的耐心在她的言語淩遲下寸寸斷裂，“你非要這樣說話嗎？”
“那我該怎麼說？”蘇清晚迎著他暴怒的目光，平靜地反問，“卑躬屈膝地感謝大帥的不殺之恩？”
“還是感激涕零地謝過大帥在我快死的時候賞了我一碗粥？”
“你！”
霍驍猛地站起身，手裡的粥碗因為他劇烈的動作晃了一下。
滾燙的米湯濺了出來，燙在他的手背上。
他卻像是毫無知覺。
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風暴在醞釀。
他想掐死她。
真的。
這個念頭如此清晰而強烈。
掐死她，或許他們兩個就都解脫了。
可是，當他的目光觸及到她脖子上那道被他自己親手掐出來的、還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掐痕時，他所有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。
瞬間熄滅。
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無力。
和蝕骨的心疼。
他緩緩地坐了回去。
將那碗粥重重地放在了床頭櫃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。
“隨你。”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，“你不喝，我就灌。”
又是威脅。
他除了威脅，好像就不會用別的方式跟她交流了。
蘇清晚閉上了眼，不再看他。
那副樣子像是在說：你請便。
霍驍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、一心求死的模樣，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。
他猛地端起那碗粥，捏住她的下巴就要往她嘴裡灌。
然而，他的手指剛一觸碰到她的皮膚，那股驚人的滾燙觸感讓他渾身一震。
太燙了。
比昨晚還要燙。
他立刻鬆開手，轉而用手背去探她的額頭。
“該死！”
霍驍低咒一聲。
又燒起來了。
“來人！”他衝著門口暴喝一聲，“叫老白！快！”
門被猛地推開。
周斂帶著兩個勤務兵衝了進來。
“大帥！”
“去叫老白！”霍驍的聲音因為焦急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，“快去！”
“是！”
周斂不敢耽擱，立刻轉身跑了出去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床上的蘇清晚忽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。
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，咳得撕心裂肺。
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。
“蘇清晚！”霍驍一把扶住她，讓她靠在自己懷裡，大手笨拙地拍著她的背，“你怎麼樣？”
蘇清晚咳得說不出話。
一張小臉漲得通紅。
好不容易止住了咳，她抬起頭看向霍驍。
眼神卻已經開始渙散。
“霍驍……”她喃喃地叫著他的名字。
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。
不是“大帥”，也不是帶著恨意的“霍驍”。
隻是，霍驍。
霍驍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“我在。”他應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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