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樓的臥室靜得能聽見窗外寒風刮過光禿禿樹杈的嗚咽聲。
霍驍就這麼抱著她，一動不動。
懷裡的身子很輕、很軟，像一團沒有骨頭的棉花。
卻又燙得驚人。
那股灼人的熱度透過兩層薄薄的衣料，源源不斷地傳遞到他的胸膛上。
像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燙得他心口發疼。
他從未與人如此親近過。
即便是逢場作戲的舞會，那些香氣撲鼻的女人也從未能靠近他三尺之內。
他厭惡那種虛假的、帶著各種目的的觸碰。
可是此刻，他卻貪戀著懷裡這具身體的溫度。
或者說，是貪戀著這種能為她驅散寒冷的感覺。
他低下頭，下巴幾乎要抵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。
一股淡淡的、像是梔子花混合著藥水的氣味縈繞在他的鼻尖。
很奇怪的味道。
卻讓他莫名地心安。
他的右手還血肉模糊地疼著。
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。
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懷裡這個小小的、脆弱的生命上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弱卻急促的心跳。
一下，一下，敲在他的肋骨上。
也敲在他的心上。
蘇清晚在昏迷中似乎是感受到了這股突如其來的溫暖。
她不再發抖，緊蹙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。
她像一隻找到了港灣的小船，下意識地往他懷裡又拱了拱。
柔軟的臉頰貼著他堅硬的胸膛。
細微、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側。
帶著一絲致命的癢。
霍驍的身體瞬間僵硬。
一股陌生的燥熱從小腹處猛地竄了上來。
他活了二十八年，第一次有了這樣強烈的、屬於一個正常男人的生理反應。
他的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該死。
他在心裡低低地咒罵了一聲。
他想推開她。
理智告訴他，他應該推開她。
他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，隔著二十年的陰謀，隔著數不清的誤會和傷害。
他們不該是這樣的關係。
可是，他的手卻像是被釘住了，怎麼都抬不起來。
他甚至還收緊了手臂，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。
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。
“娘……”
懷裡的女人忽然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夢囈。
聲音又軟又糯，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委屈。
霍驍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。
她是在叫她的母親蘇宛如嗎？
那個在日記裡聰慧、堅韌，卻又為情所困，最終香消玉殞的女人。
“我好疼……”
蘇清晚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淚。
那滴滾燙的淚順著她的臉頰滴落在霍驍的手臂上。
像是一滴熔化的岩漿。
瞬間就將他那顆用冰雪和鋼鐵鑄就的心，燙出了一個無法愈合的洞。
疼。
他知道她疼。
他親眼看著她被趙疤子綁在太師椅上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他親手用馬鞭在她光潔的背上留下一道猙獰的血痕。
他看著她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被縫了五針，又縫了七針。
他看著她額頭撞在冰冷的牆壁上，鮮血淋漓。
他甚至還覺得不夠。
他把她關進那座墳墓一樣的東院，讓她在絕望和寒冷中自生自滅。
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麼？
霍驍閉上眼，一股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悔恨再次將他淹沒。
他不是人。
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畜生。
“蘇清晚……”
他低下頭，將臉深深地埋進了她的頸窩裡。
他像一個溺水的人，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那唯一能讓他獲得救贖的氣息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
他又說了一遍。
這一次，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鼻音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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