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個冰冷、粗暴，卻又帶著滾燙絕望的吻。
唇瓣相貼的瞬間，蘇清晚毫無血色的唇像是極地的冰川，而他，則是撞上冰川的、燃燒著墜落的隕石。
雨水、她咳出的血的鐵鏽味，還有他自己心底翻湧的苦澀，儘數交纏在這個瘋狂的吻裡。
這無關情欲。
這是一場用生命做的烙印，是一個瀕臨崩潰的男人，在向閻王爺宣告所有權。
他要她活。
這個念頭燒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疼。
吻隻持續了短短一瞬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，抱著懷裡那團滾燙的、幾乎感覺不到生命氣息的身體，再次邁開大步，瘋了一樣衝向那片在雨幕中亮著燈的建築。
醫務室。
“砰——！”
霍驍一腳踹開醫務室厚重的木門。
門內溫暖乾燥的空氣混著濃重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。
正在整理藥品的兩個小護士被這巨大的聲響和闖入的“血人”嚇得尖叫出聲。
“啊——！”
“都給我滾出去！”霍驍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裂的軍鼓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他的軍裝已經完全濕透，緊緊地貼在身上，勾勒出精壯結實的輪廓。黑色的泥水和不知是誰的血跡混在一起，順著他的褲管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潔的柚木地板上，留下一個個肮臟的印記。
他那隻砸過櫃子的右手更是血肉模糊，此刻正死死地護著蘇清晚的頭，與她蒼白的小臉形成了慘烈的對比。
周斂和老白緊隨其後衝了進來，同樣狼狽不堪。
“快！把人放到病床上！”老白提著醫藥箱，臉色凝重到了極點。
霍驍像是才回過神，三兩步走到病床前，小心翼翼地將蘇清晚放下。
動作輕得仿佛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寶。
“她咳血了。”他看著老白，那雙一向沉穩如深潭的眸子裡，第一次出現了裂痕，透出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。
老白沒說話，立刻打開醫藥箱，拿出聽診器。
“把她身上濕的被子和衣服都弄掉！快！”老白一邊聽診，一邊對旁邊嚇傻了的護士吼道。
兩個小護士這才反應過來，連忙上前。
霍驍卻先一步動了。
他親手解開那床裹得緊緊的、已經濕透了的被子。
當看到被子內側那片刺目的暗紅色血跡時，他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的手有些抖。
那雙拿槍穩如磐石、簽發處決令眼都不眨的手，此刻在解開蘇清晚旗袍盤扣的時候，竟然抖得不成樣子。
冰冷的雨水讓她月白色的旗袍緊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她瘦削而美好的曲線。
也讓那道橫貫在她背上的、早已愈合的鞭傷痕跡，隱隱地透了出來。
像一道永遠無法抹去的罪證。
“大帥，您先出去吧。”老白抬起頭，語氣嚴肅，“這裡交給我。”
霍驍沒動。
他隻是死死地盯著蘇清晚那張沒有一絲生氣的臉。
“大帥！”老白加重了語氣，“您在這裡，我們沒辦法施救！”
周斂也上前一步，低聲道：“大帥，您身上也有傷，先去處理一下吧。”
霍驍像是沒聽見。
他的世界裡，隻剩下這張床，和床上這個奄奄一息的女人。
“剪開！”老白見狀，不再勸他，直接從醫藥箱裡拿出一把手術剪刀，遞給護士，“從側麵剪開，快！”
“是。”
“哢嚓——”
冰冷的剪刀貼著蘇清晚的皮膚，剪開了那件早已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旗袍。
絲綢撕裂的聲音，像是一把鈍刀，一下一下割在霍驍的心上。
他終於動了。
他緩緩地轉過身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病房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門在他身後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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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絕了裡麵的一切。
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，緩緩地滑坐了下去。
走廊裡的燈光慘白而刺眼。
他抬起那隻血肉模糊的右手，怔怔地看著。
上麵還殘留著她唇瓣的冰冷觸感。
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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