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生意誌。
這四個字像四座冰山，狠狠地撞在了霍驍的心口上。
他比誰都清楚，他已經親手將她那點可憐的求生意誌，消磨得一乾二淨。
在東院那座墳墓裡，她一心求死。
是他，把她逼到了那一步。
霍驍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走廊慘白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和蕭索。
老白看著他那隻還在滴血的右手，皺了皺眉：“大帥，您的手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霍驍擺了擺手，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他繞過老白，推開了病房的門。
蘇清晚安靜地躺在床上。
身上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藍白條紋病號服。
臉上戴著一個透明的氧氣麵罩，鼻翼隨著微弱的呼吸輕輕扇動。
一瓶透明的藥液正通過細細的輸液管，一點一點地滴進她瘦弱的手臂裡。
她的臉依舊蒼白得像一張紙，嘴唇乾裂，沒有一絲血色。
若不是胸口還有那微弱的起伏，她看起來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精美瓷娃娃。
隨時都會碎掉。
霍驍走到床邊，拉過一張椅子坐下。
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。
仿佛要將她的樣子，刻進自己的骨頭裡。
一個護士端著藥盤走了進來，準備為蘇清晚更換藥瓶。
“出去。”霍驍頭也沒抬，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“大帥，這……”
“我讓你出去。”霍驍抬起眼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，是壓抑的瘋狂。
護士嚇得一個哆嗦，藥盤差點掉在地上，連忙退了出去。
周斂在門口看了一眼，對著老白和護士們搖了搖頭，然後輕輕地帶上了門。
整個病房，又隻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時間在寂靜中流淌。
窗外的雨漸漸小了。
從最初的狂暴，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纏綿。
夜深了。
輸液瓶裡的藥液已經見底。
霍驍站起身，走到輸液架前，動作生疏地拔掉針管，換上新的一瓶。
他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。
到了喂藥的時間。
桌上放著一碗已經用冷水鎮溫了的中藥，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白瓷勺。
霍驍端起藥碗，用勺子舀了一勺，遞到蘇清晚的唇邊。
她睡得很沉，嘴唇緊緊地閉著。
藥汁順著她的嘴角流了下來，弄濕了雪白的枕頭。
霍驍皺了皺眉。
他又試了一次，結果還是一樣。
他的耐心在一點點耗儘。
換做以前，他早就捏開她的下巴直接灌進去了。
可是現在，他看著她脆弱的、帶著傷痕的下頜，卻怎麼都下不去手。
他放下藥碗和勺子。
用棉簽蘸了些藥汁，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她乾裂的唇上。
一遍，又一遍。
他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。
他隻知道，他必須做點什麼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又坐回了椅子上，繼續守著。
一夜無眠。
第二天清晨，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。
老錢提著一個食盒，在周斂的陪同下，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。
“大帥，您一宿沒睡，吃點東西吧。”老錢將食盒裡的皮蛋瘦肉粥和小籠包拿了出來，熱氣騰騰的。
霍驍像是沒聽見，目光依舊鎖在蘇清晚的臉上。
老錢和周斂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。
“大帥，”周斂上前一步，“第二師齊老虎那邊來了電報，催問軍餉的事。”
霍驍這才有了反應。
他緩緩地轉過頭，看向周斂。
“告訴他，”他的聲音因為一夜未睡而更加沙啞，“想要錢，就拿戰功來換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，”霍驍頓了頓，“讓老白再過來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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