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“水”，輕得像一片羽毛，卻重重地落在了霍驍的心上。
他猛地轉過身。
床上的蘇清晚眼睫正微微顫動著，像是掙紮著要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。
霍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快步走到床邊，倒了一杯溫水，扶起她的頭，小心地將杯沿送到她的唇邊。
“喝水。”他的聲音，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，竟是沙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平行察的溫柔。
乾裂的唇瓣觸碰到濕潤的杯沿，蘇清晚像是沙漠中瀕死的旅人遇到了甘泉，本能地、小口小口地吞咽起來。
一杯水很快見了底。
滋潤了乾涸的喉嚨，也讓她混沌的意識漸漸清明。
她緩緩地睜開了眼。
映入眼簾的，是一張放大了的、胡子拉碴的俊臉。
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，眼底還有一片濃重的青黑。
是霍驍。
蘇清晚的瞳孔瞬間收縮。
所有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了回來。
東院的禁閉、冰冷的牆壁、那一聲絕望的“我恨你”，還有最後……那場鋪天蓋地的暴雨。
她的身體下意識地往後一縮，眼神裡充滿了戒備和驚恐。
那個細微的躲閃動作，像一根最細的鋼針，又準又狠地紮進了霍驍的心裡。
他剛剛才因為她的蘇醒而升起的一點點暖意，瞬間被這盆冰水澆得乾乾淨淨。
他緩緩地放下水杯，坐直了身體，恢複了那副冷漠疏離的模樣。
“醒了。”他說，語氣平淡，聽不出情緒。
蘇清晚沒有回答。
她隻是沉默地看著他，那雙清亮的眸子，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平靜，空洞。
沒有恨，也沒有愛。
這種死寂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讓他感到無力。
病房裡的氣氛，一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“感覺怎麼樣？”最終，還是霍驍先開了口，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死不了。”蘇清晚終於說話了，聲音因為久未開口而有些嘶啞，但那股子淬了冰的冷意，卻絲毫未減。
霍驍的眉心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。
“老白說你肺部感染，需要靜養。”他像是沒聽出她話裡的譏諷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。
蘇清晚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嘲諷的笑。
“勞煩大帥關心了。”
“蘇清晚。”霍驍的聲音沉了下來，“你就非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？”
“那大帥希望我用哪種語氣？”蘇清晚迎上他的目光，毫不退縮，“感激涕零？還是卑躬屈膝？”
又是這樣。
他們之間，似乎永遠都無法好好說一句話。
霍驍看著她那張倔強的小臉，一股無名火“噌”地一下就竄了上來。
他想發怒，想用他慣用的方式去威脅她，去讓她屈服。
可是，當他的目光觸及到她手背上那還未消退的針眼，和那瘦得隻剩下一層皮的手腕時，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。
他最終隻是泄氣地歎了口氣，將那股邪火硬生生地壓了下去。
“以前的規矩，”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她，聲音有些生硬，“都廢了。”
蘇清晚愣了一下。
“什麼規矩？”
“所有的規矩。”霍驍說，聲音在空曠的病房裡顯得有些沉悶，“三步的死線，鎖上的門。從今天起，督軍府，你想去哪裡，就去哪裡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書房，灰樓，甚至是……”他停頓了一下，似乎那個地方對他來說也是一個禁忌，“東院。”
蘇清晚徹底怔住了。
她看著霍驍高大而孤直的背影，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這是……什麼意思？
是新的遊戲，還是又一個圈套？
她不相信。
這個男人，怎麼可能會如此輕易地就放棄對她的掌控。
“為什麼？”她問，聲音裡充滿了不解和警惕。
霍驍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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