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放她走。
書房裡的空氣，在這一刻，仿佛凝固了。檀香的冷，混著他身上淡淡的硝煙味，還有她身上若有似無的梔子花香，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，將兩人密不透風地包裹。
霍驍就那麼抱著她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，一言不發。
蘇清晚也沒有動。她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，隔著胸膛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穩而堅定。那聲音，不像情人的呢喃，更像是一台精準無誤的節拍器，在為她計算著這場溫存的倒計時。她的心率被這股頻率帶著，也維持在了一個絕對冷靜的數值上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蘇清晚以為他們會這樣坐到天亮。
霍驍忽然鬆開她，站起身。
他走到窗邊，沒有立刻做什麼，隻是看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明月。月光下，庭院中的草木都鍍上了一層霜白的邊，蕭瑟，卻有一種利刃般的美。
那月亮，像極了她那晚在雨中蒼白的臉。
這個念頭讓他心臟猛地一抽，那道被流彈劃開的傷口，仿佛又在皮肉之下灼痛起來。他不能再等了，再等下去，這唯一的暖意，也會像指間的沙，被北城的寒風吹散。
霍驍轉過身，輪廓在逆光中顯得格外鋒利。
“蘇清晚，過來。”
他的聲音不帶命令，卻比命令更讓人無法抗拒。
蘇清晚從那張屬於他的，寬大的椅子上站起來，赤著腳，踩在冰涼的波斯地毯上，一步一步，走到他身邊。她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腳踝，那裡空空蕩蕩，卻總有種被金屬鎖鏈摩擦的幻痛。
霍驍的目光在她光潔的腳踝上停了一瞬，眸色暗沉下去。他從軍裝口袋裡，掏出一個東西，攥在手心。那隻拿槍穩如磐石的手，此刻卻繃得很緊，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然後，他攤開手掌。
借著月光，蘇清晚看清了。
那不是什麼稀世珍寶，不是鑽石，也不是黃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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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一枚用子彈殼做的戒指。
黃銅的彈殼，被人用極大的耐心和近乎自虐的專注，打磨得光滑發亮，看不出半分曾經的猙獰。彈殼的頂端，被巧妙地彎成一個圓環，接口處處理得有些笨拙，帶著一股獨屬於這個男人的、不容置喙的強悍氣息。仿佛不是一件飾品，而是一副精致的、隻為她一人打造的鐐銬。
蘇清晚的呼吸，停滯了一瞬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霍驍。男人的側臉在月光下輪廓分明，像米開朗基羅刀下最冷硬的大理石雕像。他的眼神專注得可怕，裡麵翻湧著她過去從未見過的、混雜著緊張與偏執的洶湧風暴，那風暴的中心，是一個企圖將她徹底吞噬的漩渦。
“蘇清晚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比月色還要沉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磨出來的，“做我的霍夫人。”
不是請求。
是告知。
他甚至沒有問她願不願意，隻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決定了的事實。一個他用二十萬驍騎軍的權勢，用一場血腥的清洗，用他自己搖搖欲墜的世界，換來的、唯一的結論。
蘇清晚的心，像是被什麼東西，重重地撞了一下。酸，澀，還帶著一絲絲無法言說的、淬了毒的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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