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指停在蘇清晚的指尖，那黃銅的金屬觸感，清晰而銳利。
霍驍看著她，等待回應。他那雙總是顯出幾分疏離和清冷的眸子裡，此刻沒有欣喜，沒有感動，隻有一片平靜的、近乎理性的探究。
是什麼？
這個問題，像一根針，紮進了霍驍那顆剛剛因為溫情而變得柔軟的心。
他以為，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。
霍夫人，是北地最尊貴的女人。
是這座督軍府唯一的女主人。
是能與他並肩而立，俯瞰這片江山的女人。
是他願意將後背交給她，將軟肋暴露給她的，唯一的人。
可這些話，要怎麼說出口？
這個習慣發號施令的男人，此刻詞窮了。
“霍夫人，”他收緊手指，將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，聲音沉沉，“就是你。”
“是我，”蘇清晚重複了一遍，輕輕地，在口中咀嚼這兩個字，“還是一個新的身份？”
“一個新的，需要遵守新規矩的，囚籠？”
“囚籠？”霍驍的臉色陰沉。
他鬆開她的手，退後一步。
書房裡的溫度，頃刻間降到了底。
“我廢了所有的規矩，”他的聲音硬如鐵，“你現在可以去督軍府的任何地方，可以翻閱任何卷宗，可以擁有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“難道，我對你還不夠好？”
“你對我很好。”蘇清晚承認。
她看著他，眼神裡沒有指責。
“你給了我新生，給了我權柄，甚至給了我複仇的機會。”
“但是，霍驍，”她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，“你給的，是你認為我應該要的。”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我真正想要的，是什麼？”
霍驍眉頭擰起。
他不明白。
他把能給的，最好的，全都給了她。
她為何還不滿足？
“你想要什麼？”他問，語氣裡帶了壓抑的怒火。
“自由。”
蘇清晚吐出這兩個字。
“不是你恩賜的、可以隨時收回的自由。”
“而是，作為‘蘇清晚’這個獨立的個體，能夠自由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。”
“我愛你，霍驍。”
這是她第一次，如此直白地，說出這三個字。
霍驍的心，猛地一顫。
可她接下來的話，卻又像一盆冷水，將他澆了個透。
“但我不想，因為愛你，就失去我自己。”
“我不想從一個叫‘蘇家棄子’的囚籠裡逃出來，又走進一個叫‘霍夫人’的、更華麗的囚籠裡。”
“我不想我所有的價值，都依附於你而存在。”
“我不想別人提起我的時候，說的永遠是‘那是霍驍的女人’。”
“我想成為，能和你並肩而立的，蘇清晚。”
書房裡陷入了死寂。
隻有那台留聲機裡，薩蒂的《玄秘曲》，還在不知疲倦地，流淌著憂傷的旋律。
霍驍看著她。
眼前的女人，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旗袍，身形纖弱，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可她的眼神，亮得驚人。
帶著一種，他從未見過的，執拗和堅定。
他忽然覺得很陌生。
也覺得……很無力。
他可以征服千軍萬馬，可以用鐵腕鎮壓一切反抗。
可他卻不知道，該如何，去征服眼前這個女人的心。
用強嗎？
他試過了。
鞭笞，烙印，囚禁。
那些加諸在她身上的傷痕，如今成了刻在他心上的罪證。
每當午夜夢回，都會讓他痛徹心扉。
他不能，也不敢，再那麼對她。
“所以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“你的意思是，你拒絕？”
蘇清晚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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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沒有拒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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