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蘇清晚靠著冰冷的牆壁，看著霍驍那隻鮮血淋漓的手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，疼得無法呼吸。
她知道，他又瘋了。
這個男人一旦被觸及逆鱗，就會變成一頭隻知道毀滅和占有的野獸。
而她就是他唯一的逆鱗。
霍驍喘著粗氣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，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。
他沒有處理手上的傷口，任由那殷紅的血一滴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，綻開一朵朵妖異的血花。
兩人就這麼對峙著。
像兩隻在絕境中互相撕咬的困獸。
誰也不肯先退一步。
許久。
霍驍眼中的瘋狂才一點點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憊和無力。
他鬆開拳頭，緩緩收回了手。
他沒有再看她，轉身走到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坐下。
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塊乾淨的白色手帕，笨拙地纏繞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上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很僵硬。
仿佛那隻手已經不屬於他了。
蘇清晚看著他的背影，那挺拔的脊背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。
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話說得太重了。
她把他逼得太緊了。
可她不後悔。
有些傷口，隻有撕開了才有愈合的可能。
她緩緩地從牆邊站直身體。
“霍驍。”她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霍驍沒有回頭。
“我不會走。”她說。
霍驍纏繞手帕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至少現在不會。”蘇清晚走到書桌前，與他隔著一張寬大的桌子遙遙相望。
“你說得對，我的命是你救的。在還清這條命之前，我哪裡也去不了。”
她的語氣很平靜。
沒有了剛才的激烈，也沒有了哀求。
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。
霍驍終於抬起頭看向她。
他的眼神複雜難辨。
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“我想……”蘇清晚的目光落在他桌上那把用來防身的銀色女士手槍上，“向你學一樣東西。”
霍驍的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學什麼？”
“學這個。”
蘇清晚伸出纖細的手指，指向那把槍。
“學開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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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驍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。
“你想乾什麼？”他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殺我？還是自殺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蘇清晚搖了搖頭。
她看著他，眼神前所未有地清澈、堅定。
“霍驍，就在剛才我明白了一個道理。”
“在這個亂世，所謂的‘自由’、‘尊重’，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。”
“它們不是靠別人恩賜的，而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。”
“真理隻在炮火的射程之內。這是你的信條，不是嗎？”
“可我蘇清晚既沒有炮，也沒有槍。”
“我隻有一點微不足道的才華和一顆還算聰明的腦袋。”
“這些東西在太平盛世或許能讓我活得很好，但在這裡、在北城、在這座督軍府裡，它們什麼都不是。”
“它們隻能讓我成為你的附庸，成為你用來點綴權力的一件華麗擺設。”
“我不想再這樣了。”
“我不想再像剛才那樣，麵對你的憤怒隻能無助地顫抖和哭泣。”
“我不想當危險來臨的時候，我隻能躲在你身後，成為你的軟肋、你的拖累。”
“我不想我的命運永遠掌握在別人手裡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。
“霍驍，教我開槍。”
“教我格鬥。”
“教我，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活下去的本事。”
“教我如何成為一個能和你並肩而立的人。”
“而不是一個需要你保護的金絲雀。”
書房裡再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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