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的地址和一個巴黎聯絡處的電話號碼。
“這是一個學術機構。”佐藤說，“由日本外務省和法國東方學院聯合讚助。研究方向是遠東地區的經濟發展與國際秩序重建。成員包括東京帝大、京都大學和索邦的頂級學者。”
“我們正在招募一位精通法語、通曉中國事務的高級研究員。年薪三千日元，住所在東京麻布區。巴黎、柏林、日內瓦定期出差。”
他停了停，看著蘇清晚的眼睛。
“沒有人會命令你翻譯電報。沒有人會拿槍指著你的腦袋。也不會有人用馬鞭抽你的背。”
最後一句話，落得又輕又準。
蘇清晚的脊背那道舊疤在這一刻跳了一下。
佐藤看到了她表情的變化——極細微的，可能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一絲僵硬。
他沒有追問。
他隻是安靜地端起茶碗，吹開浮沫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廂房外，永和茶社的老掌櫃在撥弄炭火，鐵鉗碰撞發出叮當的聲響。
蘇清晚低頭看著桌上那張卡片。
法日東方研究學會。
名目堂皇。但她在索邦讀過足夠多的案例，清楚這類由政府讚助的“學術機構”是什麼成色。
它意味著情報。
所謂的“遠東經濟研究”，本質上是對中國資源、政治和軍事布局的係統性摸底。每一份研究報告的終點都是日本陸軍參謀本部的案頭。
而佐藤正在邀請她——一個掌握著北地四省最高機密的人——走進這張網。
她將卡片翻了過來。
背麵是空白的。
“佐藤閣下。”她開口了，聲音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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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？”
“這張卡片的紙質是京都加賀千代紙料，一九二七年產。印刷用的是法國裡昂的雕版工藝。一張卡片的成本大約在三十到五十日元之間。”
她將卡片放回桌麵中央。
“您花這麼大本錢，就為了請我去東京翻故紙堆？”
佐藤的笑凝固了不到一秒。
然後，他笑得更深了。
“蘇顧問連紙的產地都能辨認。我更加確信自己沒有看走眼。”
“閣下沒有看走眼。”蘇清晚說，“但您看錯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您以為我留在北城是因為被困住了。”
蘇清晚將雙手平放在桌麵上。十根手指安穩地展開，右手食指的縫合疤痕在油燈下泛著淡粉色的光。
“可我偏偏是自己選擇留下來的。”
佐藤的目光落在她那道疤痕上，停留了兩秒。
“蘇顧問。”他收回視線，聲音換了一種節奏，不再溫吞，變得清晰而直接，“你是聰明人，我也不繞彎子了。”
“霍驍的驍騎軍看著風光，但你比誰都清楚他的家底。軍費捉襟見肘，裝備全靠法國人的二手貨撐著。北邊蘇聯虎視眈眈，南邊其他勢力磨刀霍霍。這樣的局麵，你覺得他還能撐多久？”
“三年？五年？還是十年？”
蘇清晚沒有回答。
“日本和中國是鄰邦。”佐藤放緩了語速，“在可預見的未來，我們兩國之間的關係隻會越來越緊密。與其對抗，不如合作。你幫我們了解北地，我們幫你和霍驍渡過難關。這是雙贏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在桌上輕輕畫了個圈。
“你不需要背叛任何人。你隻需要在某些時候，分享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。比如……軍需采購的渠道啦，兵工廠的籌建進度啦。”
他微笑著看著蘇清晚。
“作為交換，東京方麵可以通過特殊渠道，為驍騎軍提供低價的藥品和彈藥。你看，我連幫霍大帥的方案都替你想好了。”
窗外有風吹過，竹簾發出簌簌的聲響。
蘇清晚靜了很久。
久到佐藤以為她在認真考慮。
然後她笑了。
笑容很淡，嘴角隻彎了一丁點。但那種笑法，和佐藤之前見過的任何表情都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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