隻能將鎖頭虛掛在鎖扣上，營造出鎖住的假象。然後她抓起手邊那本厚重的《君主論》，身體猛地向後一倒。
“啊——”
一聲短促而壓抑的痛呼。
周斂推門而入的時候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：
那個原本應該“安分”待在沙發上的女人，此刻正狼狽地跌坐在牆角的陰影裡。一本大部頭的法文書砸在她的腳踝上，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，蒼白的臉上全是冷汗，髮絲淩亂地貼在臉頰上，那雙總是帶著偽裝笑意的眼睛裡，此刻盛滿了真實的驚恐和痛楚。
而她身後的那個黑胡桃木櫃子，靜靜地立在陰影裡，似乎從未被觸碰過。
周斂的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，目光如鷹隼般銳利，瞬間掃視全場。
最後，他的視線定格在蘇清晚身上，又緩緩移向她身後的櫃子。
“蘇小姐。”
周斂的聲音平鋪直敘，沒有起伏，卻透著一股子陰冷的寒意，“大帥臨走前交代過，讓你好好休息。這書櫃角的風水不好，容易招邪祟。你亂跑什麼？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過來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蘇清晚繃緊的神經上。
蘇清晚沒有立刻回答。她咬著下唇，直到咬出血色。她知道，此刻任何多餘的解釋都是掩飾。在周斂這種人精麵前，隻有生理性的痛苦反應，才是最好的謊言。
她顫抖著伸出手，捂住自己的腳踝，倒吸著涼氣：“我……我想找本書打發時間。那本《君主論》……太重了……”
聲音斷斷續續，帶著哭腔，卻又死命壓抑著，不肯示弱。
周斂走到她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他的目光在蘇清晚紅腫的腳踝上停留了一秒——那是真的腫了，剛才那一砸，蘇清晚沒留半點力氣。
對自己夠狠。
周斂眼底的懷疑消退了一分，但並沒有完全消失。
他蹲下身，視線平齊地看著蘇清晚，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死死鎖住她的瞳孔：“蘇小姐，督軍府裡的書，有的能看，有的看了是要爛眼睛的。你是聰明人，應該知道什麼叫‘非禮勿視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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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著，他突然伸出手，越過蘇清晚的肩膀，探向她身後的那個櫃子。
蘇清晚的心臟瞬間停跳。
那把鎖隻是虛掛著的。隻要周斂的手指碰到鎖頭，輕輕一拉，真相就會像膿血一樣爆開。
斷在鎖孔裡的發卡，被翻動的日記，那一抹未散去的薰衣草味……
她會死。
甚至連謝雲辭也會跟著一起陪葬。
蘇清晚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死死摳進肉裡，指甲劈裂了都不覺得疼。她的眼角瞥見周斂的手指距離那冰冷的黃銅鎖隻有不到三寸。
“周副官！”
蘇清晚猛地擡起頭，聲音尖銳而淒厲。
她一把抓住周斂伸出的那隻手，冰涼濕膩的手掌死死貼著他的手背。
周斂眉頭一皺，像觸電一樣想要甩開，卻被蘇清晚死死拽住。
“疼……太疼了……”蘇清晚仰著頭，那張精緻的小臉慘白如紙，琥珀色的眸子裡水霧瀰漫，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脆弱和哀求，“叫老白……我的傷口好像裂開了……求你……”
她並不是在演戲。
剛才劇烈的動作確實撕裂了背後的鞭傷，溫熱的液體正順著脊背往下滑，那是血。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，蓋過了那原本就微弱的薰衣草味。
周斂看著她領口滲出的那一抹刺眼的殷紅，又看了看被她抓髒的袖口（那是血手印），眼中閃過一絲嫌惡。
他終究還是收回了探向櫃子的手。
“既然知道疼，就別到處亂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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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斂冷冷地甩開她的手，站起身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，用力擦拭著被她碰過的地方，彷彿那裡沾染了什麼髒東西。
“大帥讓我回來取一份邊防圖。既然蘇小姐傷重，就在這裡好生待著。老白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說完，他走到長桌前，拿起一份文件，轉身就走。
直到那扇紅木門再次合上，直到走廊裡的腳步聲徹底消失。
蘇清晚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，癱軟在地上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，空氣灌進肺裡像是夾雜著玻璃渣。背後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陣陣發黑，但她的嘴角卻在這個無人看見的角落裡，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扭曲、極其森然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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