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驍前腳剛邁出那扇厚重的紅木門，房間裡的氣壓似乎就跟著降了幾分。
那股子令人窒息的雄性荷爾蒙味散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塵封書籍特有的乾燥陳腐氣，以及那一縷若有若無、像鬼魂一樣纏繞在鼻尖的薰衣草味。
蘇清晚並沒有立刻動。
她維持著半躺在沙發上的姿勢，像一隻力竭的貓。直到窗外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像野獸的咆哮般遠去，徹底消失在雨幕深處，她原本渙散的瞳孔才在那一瞬間聚焦，原本屬於“金絲雀”的柔弱麵具寸寸剝落，露出了底下那張被仇恨淬鍊過的冷硬底色。
疼。
每一次呼吸，背後的鞭傷都像是有無數張細密的嘴在撕咬。剛才在霍驍麵前強撐的鎮定透支了她所有的腎上腺素，此刻，虛脫感順著骨髓往上爬。
但她不能停。
霍驍把她留在這個代表權力中樞的“大腦”裡，是恩賜，也是一種極其傲慢的試探。他篤定她看不懂，篤定她不敢動。
蘇清晚咬著牙，單手撐住沙發扶手，將身體一點點挪起來。小腿的肌肉在痙攣，她死死掐住大腿內側的軟肉，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。
如果不查清楚那個味道的來源，她母親的死，或許永遠隻是一個被隨意抹去的符號。
她脫下那雙不合腳的高跟鞋，赤著腳踩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。沒有任何聲響。她像一道灰色的幽靈，一步步挪向東麵牆角的那個黑胡桃木櫃子。
越靠近，那股枯萎的薰衣草味就越濃烈。不是市麵上那種廉價香水的甜膩，而是一種經過長時間避光保存、混雜了薄荷葉與樟腦的苦澀——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配方。
蘇清晚跪在櫃子前，膝蓋磕在地闆上，鑽心的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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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是一把老式的德國黃銅掛鎖，鎖身泛著暗啞的包漿光澤，顯然常被人撫摸。
七芯彈子鎖。
沒有鑰匙，蠻力砸開會留下痕跡，那是找死。
蘇清晚擡手，從散亂的髮髻中抽出一根黑色的鋼絲髮卡。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金屬工具。她在法國留學時，曾在機械工程係的選修課上拆解過這種結構的鎖具原理。
理論是一回事，那是紙上的線條；實踐是另一回事，那是命懸一線。
她將發卡折成一個詭異的角度，探入鎖孔。
冰冷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傳導回來。第一顆彈子，很澀。
時間在滴答聲中被無限拉長。蘇清晚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，汗水滑進眼睛裡，殺得生疼，她不敢眨眼。
哢噠。
極其微弱的一聲脆響。第一顆彈子被頂上去了。
就在這時，走廊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不是霍驍。霍驍的軍靴落地聲沉重而急促，像戰鼓。這個聲音更輕，更穩，帶著一種貓科動物捕獵時的悄無聲息。
是周斂。
蘇清晚的心臟猛地撞向胸腔。那個多疑的副官，果然殺了個回馬槍。
腳步聲在距離門口十米的地方停頓了一下，似乎在和衛兵交談。
十米。
按照周斂的步速，大概需要七秒。
七秒鐘，要麼打開真相，要麼死無葬身之地。
蘇清晚眼底的琥珀色瞬間暗沉下去，變成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。她不再小心翼翼地試探，而是將發卡猛地向下一壓，利用鋼絲的回彈力，不管不顧地攪動鎖芯。
這種粗暴的手法極易損壞鎖具，但她顧不得了。
哢、哢、嘣。
鎖開了。
幾乎是同時，一聲極輕的金屬崩斷聲傳來。蘇清晚的手指一僵——發卡的一截斷在了鎖孔深處。
沒時間懊惱。她飛快地取下掛鎖，拉開了櫃門。
一股濃鬱的草藥味撲麵而來，嗆得她眼眶發紅。
櫃子裡沒有金條，沒有機密文件。隻有兩個紅木盒子。
上麵的那個盒子上，赫然刻著一行小字：“吾愛 婉婉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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