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聲撕開雨幕，由遠及近，紅藍光影攪碎了倉庫門口的水窪。
霍驍反手將她攬進懷裡，軍大衣裹住她單薄的旗袍，動作粗暴又密不透風。
“看來，這筆買賣，”他低頭，唇角擦過她冰冷的耳廓，“還沒算完。”
蘇清晚指尖冰涼。
倉庫的鐵門被人從外麵轟然撞開，雨水倒灌進來，夾著法租界巡捕特有的皮靴踏水聲。
為首的法國巡長，亨利，看見霍驍，臉上倨傲的神情凝固。
他身後的巡捕們舉著槍，卻不敢再上前一步。
空氣裡，機油的腥銹味混雜著硝煙，凝滯得能擰出水。
周斂帶人擋在霍驍身前，一排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闖入者。
“霍帥。”亨利硬著頭皮開口，法語腔調在空曠的倉庫裡迴響，“我們接到舉報，這裡有非法的軍火交易。”
霍驍的目光越過周斂的肩，落在亨利臉上。
那目光沒有溫度，像在看一具屍體。
他沒說話，隻是擡起手，用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拇指，輕輕抹去蘇清晚臉頰上的一滴雨水。
動作慢條斯理，卻比任何話語都更具壓迫感。
蘇清晚被迫貼在他胸膛上，能感到他胸腔裡平穩而有力的心跳。
“非法？”霍驍終於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嘲弄，“在這北城，我就是法。”
他攬著蘇清晚，旁若無人地朝門口走去。
驍騎軍的衛兵自動分開一條通路，步伐整齊，槍口卻始終沒有放下。
亨利臉色發白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看見了那幾門蓋著帆布的施耐德野戰炮。
也看見了霍驍腰間那把純黑的勃朗寧。
“霍帥，這是法租界，您這樣做……”
霍驍停步，側頭看他。
“周斂。”
“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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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告訴亨利巡長，沈家的綢緞莊，最近是不是不太平。”
周斂上前一步，軍靴踩在水泥地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他壓低聲音，用流利的法語在亨利耳邊說了幾句。
亨利的臉色從白轉為青，最後一片死灰。
沈家綢緞莊背後的鴉片生意，足夠讓他和他的上司一起被送上軍事法庭。
“收隊！”亨利猛地轉身，對著手下怒吼。
巡捕們如蒙大赦，收起槍，狼狽地退了出去。
警笛聲倉皇遠去，倉庫重歸死寂。
雨還在下。
霍驍鬆開蘇清晚，將她推給周斂。
“送她回去，洗乾淨。”他的語氣，像在吩咐處理一件用過的工具。
“是。”
蘇清晚沒說話，任由周斂將她帶上那輛黑色的福特轎車。
車窗外，碼頭的燈火在雨中暈開，一片模糊。
她知道，沈佩玉輸了。
輸得徹底。
……
督軍府，西苑。
熱水從頭頂澆下，沖刷著一身的寒氣與血腥。
蘇清晚背對著浴室的穿衣鏡，鏡中映出她後背那道猙獰的鞭痕，已經結痂，像一條醜陋的蜈蚣。
她換上一身乾淨的月白色旗袍，盤扣一絲不苟地扣到領口。
啞巴女傭送來薑湯，她小口喝著，暖意順著喉嚨流進胃裡，卻暖不了四肢百骸的冰冷。
“蘇小姐，大帥請您去書房。”勤務兵在門外通報。
蘇清晚放下湯碗。
該來的，總會來。
書房裡沒有點燈，隻在壁爐裡燃著火。
檀香的氣味比往日更濃。
霍驍坐在那架巨大的施坦威鋼琴前，背對著門口。
他沒有穿軍裝，隻著一件黑色絲質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結實而線條分明的肌肉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沒有回頭。
“過來。”
蘇清晚走到他身後。
“坐。”
他拍了拍身前的琴凳。
那位置很窄，她坐下，身體幾乎要貼著他的膝蓋。
他身上有淡淡的雪茄味，混著壁爐裡木柴燃燒的氣息，強勢地鑽進她的呼吸。
“彈。”霍驍命令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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