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昭蹲在井台邊，搓著手裡那件大紅織金的宮裝。
是麗嬪的。初五赴宴要穿的，料子是好料子，綉工也精細，隻是不知怎麼的，袖口沾了一塊墨跡。她昨晚上熬夜洗出來的，這會兒正做最後的漿洗。
“葉昭。”
身後傳來一道聲音，不緊不慢的，帶著點笑意。
葉昭的手頓了一頓。
她放下手裡的衣裳，在衣襟上擦了擦手，轉過身，跪下去。
“參見麗嬪娘娘。”
麗嬪站在她麵前，穿著便服，披著白狐皮鬥篷，笑眯眯地看著她。身後隻跟了一個宮女，沒帶那些浩浩蕩蕩的排場。
“起來起來。”
葉昭站起來，垂著眼。
麗嬪上下打量她，目光在她那雙腫著的手上停了一瞬，又移開了。
“本宮的衣裳呢？”
葉昭轉身，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宮裝捧起來。
“回娘娘，好了。”
麗嬪接過去，看都沒看，隨手遞給身後的宮女。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，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。
“本宮有話跟你說。”
葉昭擡起頭，看著她。
麗嬪朝身後揮了揮手：“你退遠些，守著門口，別讓人進來。”
宮女應聲退到月洞門口。
麗嬪拉著葉昭走到井台邊的角落，四下看了看，確定沒人，才開口。
“那天本宮跟你說的話，你想明白了沒有？”
葉昭低著頭：“奴婢愚鈍，不明白娘娘的意思。”
麗嬪笑了。
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，看著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姑娘。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，眼底是另一種東西——跟她的年紀不太相稱的東西。
“不明白？那本宮說明白點。”
她又往前湊了湊，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本宮知道你是誰。”
葉昭的眼神變了一瞬。
隻一瞬。
麗嬪看見了。
“三年前，貴妃宮裡有個宮女，姓葉。長得好看，做事穩當，貴妃很信任。貴妃死後，那個人就沒了。”她盯著葉昭的眼睛，“本宮查過，浣衣局三年前來過一個人，正好對得上。”
葉昭沒說話。
麗嬪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回答，也不急，繼續說。
“本宮姐姐也在貴妃宮裡。她叫陸蘅，比你大兩歲，不愛說話，幹活勤快。你記得她嗎？”
葉昭的眼睛微微動了動。
記得。
怎麼會不記得。
那個站在她身邊的姑娘，貴妃難產那夜，忽然攥住她的手，說：“不對勁，穩婆換人了。”第二天，她就死了。殉葬。
“記得。”
麗嬪的眼眶紅了一瞬。
隻一瞬。很快被她壓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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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死之前，託人帶出過一句話。你猜是什麼？”
葉昭看著她，等著。
麗嬪一字一句。
“德妃下手，太後授意。”
八個字，砸在葉昭心口上。
她沒有說話，臉上也沒什麼表情。可麗嬪看著她的眼睛，知道她聽進去了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，對不對？”麗嬪盯著她，“你知道是誰害死了貴妃，也知道是誰害死了我姐姐。”
葉昭沉默了片刻，開口。
“娘娘想怎樣？”
麗嬪笑了，笑得有點苦。
“本宮能怎樣？本宮隻是個嬪，太後一句話就能廢了本宮。本宮父親隻是個四品官，在朝裡說不上話。本宮手裡沒人，沒錢，沒權，什麼也沒有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可本宮不甘心。”
葉昭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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