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快吐出來——我去找大夫——”
葉昭一把拉住她。
“別去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葉昭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就是讓我難受幾天，長個記性。”
翠兒急得團團轉：“德妃娘娘怎麼能這樣！你、你就這麼忍著？”
葉昭沒說話。
她看著盆裡的水，看著自己那雙腫得不成樣子的手，看著手上那些裂開的口子。
“忍著？”
她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嘴角彎了彎。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幾乎看不出來。
可翠兒看見了。
她忽然覺得，葉姐姐這笑容，跟平時不太一樣。
葉昭沒能“難受幾天”。
那盞茶裡的東西發作起來比她想的快。當天夜裡她就發起了熱，渾身滾燙，人卻冷得直打哆嗦。翠兒嚇壞了，要去找周嬤嬤，被她一把攥住手腕。
“別去……讓人知道……更麻煩……”
翠兒急得直掉眼淚，隻能一遍遍給她換額上的帕子，把被子全捂在她身上。
後半夜，葉昭的熱退了些。
她睜開眼睛，看見翠兒趴在床邊睡著了，臉上還掛著淚痕。窗外透進來一點月光，落在翠兒蜷縮的身影上，小小的，像隻沒人要的貓。
葉昭看了她一會兒，慢慢伸出手，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拽了拽，蓋在她肩上。
然後她坐起來，披上那件灰撲撲的棉襖，下了床。
腳落地的時候晃了一下，她扶著床沿站穩，等那陣暈勁兒過去，胃裡忽然一陣翻湧。她捂著嘴，強壓下那股噁心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這幾日總是這樣。月事遲遲不來，時不時犯噁心。她隱約察覺了什麼，卻不敢往深處想。
屋門開了一條縫，她閃身出去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，雪停了，月亮掛在簷角，把滿地積雪照得發亮。她踩著雪，一步一步往後院走，腳下咯吱咯吱響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後院有口枯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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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前她來浣衣局的第一天，就發現了這口井。
井口用兩塊大石闆壓著，石闆上長滿了青苔，一看就是多年沒人用過。她趁夜挪開石闆，用繩子吊著自己下去，在井壁上摸到一個暗格。
暗格裡有個油布包袱。
她把包袱藏回去，把石闆原樣蓋好。
從那一天起，她就在等。
等一個時機。
等那些人以為她已經死了、廢了、認命了。
等他們放鬆警惕，等她能活著等到陳公公找到她的那一天。
她等了三年。
三年裡，她無數次在夜裡來這口井邊，隻是站著，看著那兩塊石闆。她從不動手去翻那個包袱，因為她知道，那東西拿出來，要麼是生，要麼是死。
沒有第三條路。
今晚，她站在這口井邊，低頭看著那兩塊長滿青苔的石闆。
月光照在她臉上，慘白慘白的。熱剛退，人還在發虛，手腳都是軟的，可她的眼睛很亮。
她彎下腰，去搬那塊石闆。
石闆比她想的沉，三年沒動過，青苔下麵結了冰，滑得使不上勁。她咬著牙，一點一點往外挪，指甲摳進冰縫裡，剛結痂的口子又裂開了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石闆挪開一道縫。
她喘了口氣，繼續挪。
挪到能容一個人下去的大小，她停下來，趴在井沿上往裡看。井裡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，隻聞到一股陳年的黴味和潮濕。
她從懷裡掏出一截蠟燭——下午趁翠兒不注意藏的——用火摺子點上，往井裡照了照。
井壁上果然有個暗格，比她記的還要往裡些。
她把蠟燭放在井沿上，從腰間解下早就準備好的繩子，一頭係在井邊的石墩上，一頭係在自己腰上。拽了拽，繫緊了，她深吸一口氣，翻進井口。
腳蹬著井壁，手摳著磚縫，一點一點往下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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