潭州城外三裡，湘江西岸，新開出來的荒地一直延伸到坡腳。
潭州工曹周通從坡下跑上來，腳底沾著泥，跑幾步滑一下。喘了幾口氣，抱拳：“見過將軍，您怎麼親自來了？”
黃浩看了他一眼：“開荒的糧夠不夠？”
“夠。李延法曹，每日發糧，百姓們心裡踏實，沒人偷懶。”
“開荒的人有多少？”
周通如數家珍：“青壯勞力一千二百一十，老弱婦孺二千三百四十。這幾日又添了些，每日都有人來問。”
黃浩指了指江邊的大片拋荒：“那邊怎麼沒動？”
“將軍，那邊臨江。江水一漲，全淹。本地人都知道，那一片是看天吃飯的，雨水勻稱的年頭能收一季，但凡漲水，顆粒無收。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指著遠處一道隱約的痕跡：“將軍看見那道土埂沒有？那是閔使君帶人修的，剛開工不久，周嶽來了，這事就停了。”
黃浩沒說話，盯著那道土埂看了一會兒。土埂不高，歪著，有些地方已經塌了，長滿枯草。
周通在旁邊小聲說：“要是能把那二十裡江堤修起來，加高半丈，潭州可增良田萬畝。可這工程耗人、耗糧、耗錢，下官也不敢自作主張。”
黃浩收回目光，看了他一眼：“先開沒有水患的地。能用翻車、水車的地方，都開起來。工匠營馮師傅會做那些物件。”
——得，又是個大坑。潭州這點家底，一大半給了郭太初和王栓去了北地。缺人、缺糧、缺錢、缺人才，四缺俱全。
他蹲下捏了一把土，鬆軟，顏色黑沉，比坡上的還肥。就是怕水。
“周工曹。”
周通趕緊往前一步：“在。”
“你算過沒有，修那道堤，要多少人？”
周通咽了口唾沫：“粗算過……按閔使君的章程，征民夫一萬，幹三個月，再加石料、木料、糯米灰漿……沒四萬石糧下不來。”
黃浩點了點頭，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先記著。”他說，“開荒的先幹著，堤的事，等錢糧湊夠了再說。”
黃浩轉身往回走。趙柱跟在後麵，隔三四步，手裡攥著那桿槍。
走出一截，黃浩忽然停下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荒地，又看了一眼那道塌了半截的土埂。
“趙柱。”
趙柱上前兩步：“末將在。”
“你這陣子老跟著我。你那一都的軍務不用管了？”
趙柱愣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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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浩往前走，他也不遠不近地跟著。
“問你話呢。”
趙柱憋了一會兒，才說：“軍中都頭們商議，讓末將當少將軍的親兵都頭。”
黃浩看了他一眼：“議的？”
趙柱點頭：“議的。張萬福牽頭，胡四海、劉黑子他們幾個一塊兒找的末將。說少將軍兩次遇刺，差點沒命。
林道長讓他們給少將軍身邊安排個遇事能擋的。
還說石虎將軍不在潭州，這事得趕緊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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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好傢夥，林都將主持，軍中都頭聯合決議，給我配保鏢。
董事會決議。
嗯，非常合理 。
他繼續往前走，趙柱又跟上來。
“行，跟著就跟著吧。但你自己那都的人，得安排好。”
趙柱說：“安排了。都給少將軍當親兵。”
黃浩一臉黑線。
兩人沿著地頭走了一會兒。前麵有人在挖溝，鎬頭砸在凍土上，咚、咚、悶響。挖溝的是個年輕輔兵，臉上有汗，鎬頭掄起來砸下去，一下一下不停。
黃浩站在溝邊看了一會兒，沒說話。
親兵從營地那邊找了過來，手裡拿著幾封信。跑到跟前，見禮，遞信。
黃浩接過來，就站在地頭拆開看。
第一封是昌江來的，蓋洪的字，一筆一劃工工整整：八千畝地開墾完成，張公獅寨梯田進度過半。第二處開荒郭椿已定，計劃一萬二千畝，二月底完成。鐵料所剩不多，農具缺口尚多，恐不利於春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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