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炭堆得整整齊齊，高爐還在冒煙。
馮鐵匠蹲在爐邊，拿根鐵棍捅了捅出渣口，回頭跟黃浩說：“將軍，這鐵礦十石，出鐵四石，雖然不多，但煉出來的鋼很好。”
黃浩點頭：“繼續幹，王縣令那邊還會調人來，你們安排好。劉師傅管挖礦和煉炭，你管煉鐵、鍊鋼；我會給潭州去信，調一隊戰兵來鎮守，再調一批年紀大點的學徒過來。煉出來的鋼，王縣令會安排送去潭州工匠營打農具。”
頓了頓，才說道：“這邊的事你和劉師傅先管著。等衡山事了，我再來帶你們找個大鐵礦。”
馮鐵匠應了，轉身招呼人繼續幹活。
黃浩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往帳篷走。趙柱跟在後麵，隔三四步。
走了幾步，黃浩忽然停下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高爐。煙氣往上飄，在晨光裡泛著青白。
鐵事暫解，留了一百親兵在壇山。黃浩帶著剩下的親兵們和林清宴繼續向南，沒有工匠們隨行，速度快了許多。但兩條腿還是快不過四條腿的 ，黃浩一邊控製馬速，一邊心裡吐槽：自行車都造不出來，白穿越一回。轉念又想，騎著自行車，扛著刀槍，那畫風簡直不能直視。
繼續走了兩日，南嶽在望。孫正帶著疾風騎等在路口。他旁邊站著兩個人。
孫正帶著疾風騎等在路口。他旁邊站著兩個人。
看見黃浩到了，孫正翻身下馬，抱拳：“少將軍。”
青袍文士也跟著行禮，不卑不亢：“周濟見過將軍。”
官服中年動作慢半拍，行禮時袖子還抖了一下：“下、下官衡山縣令王縉，見過將軍。”
黃浩勒住馬，點頭。掃了一眼：“周衡呢？”
周濟上前一步，抱拳：“將軍恕罪。衡州六縣剛靖，換了三個縣令。各縣都按將軍指示在開荒、丈田造冊，族弟分不開身。他讓在下轉告將軍，等忙完這陣，親自來潭州請罪。”
黃浩沒說話，看了他一眼。
周濟低著頭，不再開口。
過了一會兒，黃浩才緩緩說道：“嗯。衡州六縣的事要緊。”
周濟鬆了口氣。
黃浩下馬，跟周濟和王縉聊了聊衡州風土人情。然後才看向孫正：“禿驢兇猛？”
孫正臉色有點難看：“福嚴寺帶著其它幾寺的住持煽動香客，攔著不讓府衙的人丈田。衡山縣衙派去收田的人被堵在路上，去了三趟，都被擋回來。”
“什麼田？”
“不讓安南軍進衡州，攔我路的那幾家豪強，被我剿了。我讓衡山縣衙去收田。和尚們說，那些田是信眾捐給寺裡的寺產，田契在寺裡，府衙不能收。”
黃浩沒說話。
孫正往前湊了一步，壓低聲音：“少將軍，鄭七那邊查出些東西。”
他往旁邊看了一眼。鄭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隊伍邊上，手裡攥著幾頁紙。
黃浩點了點頭。
鄭七快步上前，把紙遞過來，語速很快：
“福嚴寺主持慧明，五十七歲。眾多女香客被他哄騙糟蹋過，用“消災”“祈福”“單獨開示”這些名目，行齷齪之事。其中一個的男人去找他報仇，被寺內護法打死，報的是‘失足落崖’。那家的老太太還在，住在山下白果村。”
黃浩接過紙，翻了一頁。
“南台寺主持法正，五十三歲。山下有家姓劉的，男人在外跑商，媳婦被他哄進寺裡住了半年。男人回來發現，媳婦吊死在寺後頭的樹林裡。法正給了劉家三十貫錢，說是‘她與佛有緣’。劉家收了錢，沒敢往外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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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浩又翻一頁。
“祝聖寺凈遠，城西劉家的五百畝就是他奪來的。劉家當年是開糧鋪的，凈遠說寺裡要擴建，讓劉家‘捐’田。劉家不捐，凈遠就找人去鋪子裡鬧，說劉家賣的是‘血米’——收的糧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。鬧了三個月，劉家鋪子關了，田也‘捐’了。”
黃浩翻到最後一頁。
“大善寺凈空，凈遠的師兄。他手裡沒沾人命，不愛女色，但錢最多。衡山縣城裡有十三家鋪子是他的，掛在他外甥名下。糧鋪、布鋪、雜貨鋪，都有。底下人說，每年臘月，這四個主持都在福嚴寺後頭的小院裡聚，一聚就是三五天。聚完，各家寺裡就會多一批東西。”
黃浩把紙折好，擡頭看了鄭七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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