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他要作詩？”
綠綺也擡眼望來，眸中閃過一絲好奇。
裴東來沒有立刻開口，他憑欄而立，衣袂被晚風吹動，目光似乎越過了眼前的喧囂燈火，投向了渺遠的地方。
這一刻，他不再是那個謹小慎微的穿越者、弘文館正字，而像是被詩魂附體，回到了那個縱情詩酒的謫仙狀態。
他提起酒壺，為自己滿滿斟了一杯，然後高舉向空中那輪明月，朗聲吟道：
“明月幾時有？把酒問青天。”
起句平平，卻帶著一股直叩蒼穹的孤高與迷惘。
滿樓喧嘩，瞬間低了下去。
“不知天上宮闕，今夕是何年。”
時空的錯位感，對未知的探尋，寥寥數字，道盡穿越者靈魂深處的悵惘。
“我欲乘風歸去，又恐瓊樓玉宇，高處不勝寒。”
歸去的渴望，與對高處孤寂的畏懼，矛盾而真切，擊中了無數人心底那份對理想與現實、出世與入世的掙紮。
連綠綺撫琴的手，都不自覺微微握緊。
“起舞弄清影，何似在人間！”
在孤寂中尋找自處，在人間煙火中安放靈魂。
轉折處，豁達初顯。
裴東來的聲音逐漸高昂，情感愈發澎湃。
他不再看任何人，隻對著那虛空中的明月、那想象中的故鄉、那紛繁複雜的前路，傾瀉著全部的情感：
“轉朱閣，低綺戶，照無眠。不應有恨，何事長向別時圓？”
月照離人，別恨無窮。
這別時圓，勾起了多少遊子、思婦、失意人的共鳴。
“人有悲歡離合，月有陰晴圓缺，此事古難全。”
悲天憫人的感慨，對人生無常的洞悉，將個人愁緒升華到了普世哲理。
最後，他收回目光，看向手中酒杯，又彷彿看向這煙火人間，聲音變得澄澈而溫暖：
“但願人長久，千裡共嬋娟。”
美好祝願，超越時空，溫暖了所有聽者的心。
不再是孤高的質問，而是對人間的眷戀與祝福。
全詞吟罷，倚月樓內，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種曠達與深情交織、出世與入世糾纏的奇妙意境中。
這不再是簡單的贈妓或詠月之詞，而是一首直指人心、探討永恆命題的絕唱。
“千裡共嬋娟……”
綠綺喃喃重複著最後一句，眼中似有淚光閃動。
她深深看了一眼欄杆邊的裴東來，抱起古琴，竟是盈盈一拜，然後轉身翩然退入後堂。
此詞一出，她自覺再奏任何曲子，都已是多餘。
“好！好一個‘但願人長久，千裡共嬋娟’！”
崔明第一個拍案叫絕，激動得滿臉通紅。
韋康也霍然起身，大聲喝彩：“絕唱！又是絕唱！東來，你……你真乃神人也！”
這一聲打破了寂靜，隨即，整個倚月樓爆發出遠比方才熱烈十倍的喝彩與驚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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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詞神乎其神！”
“明月幾時有？把酒問青天……開篇便是不凡！”
“人有悲歡離合，月有陰晴圓缺，此事古難全，道盡世間至理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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