線條，似乎也柔和了一瞬。
魏徵執杯的手停在半空，良久，一飲而盡。
李世民沉默地看著池中月影，沒有接話。
裴東來深吸一口氣，念出最後兩句：“但願人長久，千裡共嬋娟。”
他擡起頭，目光澄澈：“陛下，臣寫這兩句時，心裡想的是有些圓滿，不是非得聚在一處才算。隔著千裡萬裡，隻要知道彼此都平安，都還在都望著同一輪月亮，那也算是一種團圓。”
琴音落，餘韻猶在。
夜風拂過太液池，吹皺一池月影。
李世民良久不語，忽然舉起酒盞，對著天邊明月，一飲而盡。
“裴東來。”
他放下酒盞，聲音低沉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方才說，父母不在了，老家回不去了。”
李世民看著他，“那如今，何處是家？”
裴東來怔了怔。
他想起那座僻靜的小院，忠叔每日黃昏在門口張望的身影，秋穗端來的熱茶，崔明和韋康不分時辰的登門。
想起弘文館那扇總為他留著的門，鄭學士溫和的提點，沈括嚴厲背後的期許，淩楚咋咋呼呼卻真誠的讚賞。
想起工地上民夫黝黑的笑臉，何主事粗糙有力的手掌，錢員外郎笑眯眯的賬本。
他俯身，深深叩首：“回陛下，臣的家，如今在大唐，在長安，在陛下賜予臣的這一方天地。”
李世民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
“那便好。”
他起身，“今夜月色不錯，諸卿且盡興。裴東來！”
“臣在。”
“這首詞，宮中學士會譜入雅樂。往後中秋宴飲，便唱它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把你那份詞稿留下，朕要再看看。”
“臣，遵旨。”
李世民轉身離去，行至池畔，忽然停下腳步。
他沒有回頭，隻望著那輪明月，似自言自語，又似說給身後跪伏的年輕人聽：“千裡共嬋娟……確實，不算遠。”
夜色沉沉，太液池的燈火漸次熄滅。
裴東來捧著那隻空的酒盞，獨坐在池畔石階上，望著水中的月影。
綠綺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，輕輕坐下。
“裴正字。”
“綠綺姑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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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夜過後，這首詞怕是要從長安傳遍天下了。”
她的聲音清淡如琴尾餘韻，“可曾後悔？”
裴東來搖搖頭。
“後悔什麼？我本就一無所有。”
他笑了笑，“這些詩，這些詞，本也不是我的。”
綠綺側目：“不是你的，是誰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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