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落在那方端硯上,人間可待四個字在日光下清晰可見。
“因為陛下等不及了。”
裴東來怔住。
房玄齡的聲音很低,像是說給他一個人聽:“陛下登基十四年,四海昇平,萬國來朝。可陛下心裡清楚,有些事,拖得太久了。”
他看著裴東來:“韋家那三處渠口,拖了三十年。淮陽王府的特免,拖了二十年。於謙那本爛賬,拖了七年。還有那些你不知道的事,有的拖了更久。”
“陛下不是不想動。是動不了。一動,就是滿朝震蕩,就是宗親反目。”
房玄齡說這話時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。
可裴東來聽得手心冒汗。
房玄齡繼續道:“可你不一樣。你年輕,無根無基,身後沒有世家,沒有宗親,沒有盤根錯節的勢力。你想動誰,就可以動誰。你寫什麼,陛下就可以批什麼。”
他看著裴東來,目光裡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:“你是陛下手裡那把刀。”
裴東來心頭劇震。
刀。
他是一把刀。
房玄齡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輕輕搖了搖頭:“不必害怕。刀,有好有壞。有的刀,砍完人就被扔了。有的刀,砍完人,被人供起來。”
他頓了頓:“你想做哪一種?”
裴東來沉默良久。
然後他擡起頭,迎著房玄齡的目光:“下官想做,砍完該砍的,還能繼續砍下去的那一種。”
房玄齡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裡有欣賞,有釋然,還有一絲如釋重負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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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道,“那老夫就等著看了。”
他轉身,向院門走去。
行至門口,他忽然停步,沒有回頭:“裴諫議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三日後,第一次朝會。你準備好。”
裴東來一怔:“準備什麼?”
房玄齡的聲音從前傳來,帶著一絲意味深長:“準備被彈劾。”
他邁步出門,消失在巷口。
裴東來站在院中,捧著那道聖旨,久久沒有動。
崔明和韋康不知何時沖了進來,激動得又蹦又跳:“東來!諫議大夫!正五品!參預朝會!”
“你聽見房相說的了嗎?陛下手裡那把刀!天哪,東來,你這是要飛啊!”
裴東來看著他們,沒有說話。
他隻是低頭,看著手中那捲溫熱的聖旨。
刀。
他是一把刀。
砍完該砍的,還要繼續砍下去。
他擡起頭,望著秋日高遠的天空。
天很藍。
陽光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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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忽然覺得有些冷。
三日後,卯時三刻。
裴東來第一次走進太極殿。
這座大唐最高的權力殿堂,比他想象的更加恢弘。
殿宇高闊,樑柱粗壯,硃紅色的柱子需兩人合抱。
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左右,紫袍、緋袍、青袍,層層疊疊,肅穆無聲。
裴東來穿著嶄新的深綠色官袍,五品服色,站在隊列末尾。
他的位置,在諫議大夫那一排的最邊上。
前麵是幾個鬚髮花白的老臣,看他的眼神,有好奇,有審視,也有幾分不善。
“裴諫議。”
旁邊一位同樣穿著深綠官袍的中年官員湊過來,低聲道,“某是諫議大夫王珪。久仰。”
裴東來回禮:“王諫議客氣。”
王珪笑了笑,那笑容卻沒什麼溫度:“某在諫議大夫位上,熬了七年。裴諫議一月之內,連升五級。某佩服。”
裴東來心頭一凜,知道這話裡有話。
他正要開口,殿外傳來內侍的唱報聲:“陛下駕到!!”
百官跪迎。
李世民步入殿中,落座於禦座之上。
“平身。”
眾人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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