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，中秋那十首詩，哪一首是臣主動獻上的？是陛下命臣吟誦，臣不敢違旨。那十首詩，句句是臣心中所想，無一句是阿諛奉承、邀寵取媚之辭。張禦史若不信，可以當場背誦一首，臣洗耳恭聽。”
張文瓘語塞。
裴東來繼續道：“張禦史說臣‘以奏疏邀名’。臣再鬥膽請問，臣那封《諫關中水利推行八弊疏》，參的是誰？是韋家，是淮陽王府，是吏部考功司郎中於謙。這些人，哪一個不是權傾朝野？臣參他們，能邀什麼名？邀‘找死’的名嗎？”
殿中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，隨即趕緊忍住。
張文瓘麵色鐵青。
裴東來轉向禦座，叩首：“陛下，臣有罪。臣認醉酒失儀之罪。臣請陛下依律處罰，臣絕無怨言。”
“但臣不認‘邀寵邀名’之罪。臣所做的一切，都是臣該做的。若因做了該做的事而被彈劾，臣不服。”
殿中寂靜。
李世民看著那個跪伏在地的年輕身影，目光裡忽然閃過一絲笑意。
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：“張文瓘。”
張文瓘跪倒：“臣在。”
“裴東來醉酒失儀，按律當罰。朕罰他，三個月俸祿。”
張文瓘一愣，這並不是他想要的。
李世民繼續道：“至於‘超擢過甚’，裴東來一月五遷，確是超擢。但朕問你，他那些奏疏，你可看過？”
張文瓘低頭：“臣……看過。”
“那些奏疏，辦的是什麼事？”
張文瓘不答，因為他知道裴東來奏疏寫的很好，他沒有反駁的理由。
李世民替他答了：“辦的是朕登基十四年，一直想辦卻沒辦成的事。”
殿中死寂。
李世民站起身，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：“韋家那三處渠口，佔了三十年。淮陽王府的特免，享了二十年。於謙那本爛賬，爛了七年。這些事，你們不知道嗎？你們都知道。可你們誰動過？”
沒有人敢答。
李世民的聲音不高，卻像重鎚砸在每個人心上：“裴東來動了。他用三個月，做了你們十幾年不敢做的事。這樣的人，朕不擢，擢誰？”
“張文瓘那封彈章，留中。退朝。”
“退朝！”
內侍的唱報聲在大殿中回蕩。
百官跪送。
裴東來跪在隊列末尾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贏了。
可他心裡清楚，這隻是第一戰。
走出太極殿，陽光刺眼。
裴東來站在殿外台階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他回頭，是魏徵。
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臣走到他身側，與他並肩而立，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宮闕。
“方才那番話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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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徵開口，“說得不錯。”
裴東來垂眸：“多謝魏相。”
魏徵轉頭看他：“可你知道，今日隻是開始。”
裴東來點頭。
魏徵繼續道：“張文瓘是第一個，不會是最後一個。往後，會有更多人彈劾你，盯著你，等著你犯錯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你怕嗎？”
裴東來沉默片刻。
然後他擡起頭，迎著那刺眼的日光：“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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