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東來連忙扶住顏清芷：“顏小娘子言重了。一首詩而已，當不得……”
“當不得？”
一個炸雷般的聲音從園門外傳來，震得廊下的鸚鵡撲稜稜飛起，震得石桌上的酒杯輕輕一跳，震得裴東來後麵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裡。
“老子活了五十年，頭一回聽見有人說‘當不得’這種屁話！”
隨著這聲炸雷，一個虎背熊腰的身影大步跨進園來。
那人身量極高，比尋常男子高出半個頭，肩寬背厚，膀大腰圓，一張黑紅的臉膛上滿是橫肉，下巴上一把亂糟糟的虯髯，根根如鋼針般炸開。
他穿著一身醬色錦袍，腰束金帶，腳下鹿皮靴踩在青石闆上，咚咚作響，每一步都像要把地磚踏碎。
程靈素一見來人，眼睛頓時亮了，蹦蹦跳跳迎上去：“爹！您怎麼來了？”
爹？
裴東來心頭一震。
程咬金！
當朝盧國公、淩煙閣功臣、以三闆斧和一張大嘴聞名天下的程咬金！
裴東來連忙整了整衣袍，撩袍跪倒：“下官裴東來，見過盧國公！”
程咬金大步走到他麵前，低頭看著他，那雙銅鈴般的大眼裡滿是打量。
“起來起來！”
他一揮手，那巴掌大的手掌帶起的風，險些把裴東來扇個趔趄，“老子最煩這些虛禮！跪什麼跪？跪著能吃飽飯？”
裴東來站起身，這才看清這位傳奇人物的全貌。
五短身材，不對，是五長身材，總之又高又壯，往那兒一站，跟座鐵塔似的。
那雙眼睛瞪起來像銅鈴，眯起來像條縫，此刻正上下打量著他，目光裡有好奇，有審視，還有一絲玩味。
“你就是裴東來？”
程咬金繞著他轉了一圈，嘴裡嘖嘖有聲，“瘦！太瘦！跟根麻稈似的！就你這身闆，也敢參淮陽王府？也敢參韋家？那幫孫子沒派人套你麻袋？”
裴東來苦笑：“回國公，暫時還沒有。”
“暫時沒有？”
程咬金一瞪眼，“那就是快有了！你小子得留點神，那幫孫子明麵上不敢動你，暗地裡什麼事幹不出來？”
他忽然湊近，壓低聲音，那嗓門卻半點沒小：“要不要老子借你幾個護衛？我府上的家丁，個個能打！保管把那幫孫子揍得滿地找牙！”
裴東來哭笑不得，連忙道：“多謝國公美意，下官暫時還……”
“暫時還什麼暫時？”
程咬金一揮手打斷他，“老子跟你說，這長安城裡，最險的不是朝堂，是巷子！你那些詩啊賦啊，在朝堂上管用，在巷子裡管個屁用！真有人要揍你，你還能念詩把人念跑？”
他說著，自己先被自己逗樂了，哈哈大笑起來。
那笑聲，比他說話的聲音還大，震得園中樹葉簌簌往下掉。
裴東來站在他麵前，隻覺得耳朵嗡嗡作響。
程靈素在一旁扯了扯她爹的袖子：“爹！您小聲點！清芷姐姐還在呢！”
程咬金這才注意到一旁的顏清芷，眼睛一瞪：“喲！顏家丫頭也在？”
顏清芷上前福了一禮：“清芷見過程伯伯。”
“免了免了！”
程咬金揮手，“你爹最近可好？那老頭兒整天窩在家裡修書，也不出來喝酒，老子都三個月沒見著他了！”
顏清芷輕聲道：“家父一切都好，多謝程伯伯掛念。”
程咬金點點頭，目光又落回裴東來身上，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。
忽然，他一巴掌拍在裴東來肩上。
那一巴掌，力道之大，直接把裴東來拍得一個趔趄，險些栽倒在地。
“好！”
程咬金收回手，滿意地點點頭，“能扛得住老子這一巴掌，身子骨還行！”
裴東來揉著肩膀，苦笑道：“國公爺好力氣。”
程咬金哈哈大笑：“那是！老子當年在瓦崗寨，這一巴掌拍下去，能拍暈一頭牛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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