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清芷的手還被裴東來握著，溫軟纖細，微微顫抖。
她低著頭，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脖頸，連耳垂都染成了粉色。
程靈素捂著嘴笑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程咬金雙手叉腰，一臉得意，那表情分明在說：看，老子這媒做得怎麼樣？
裴東來握著那隻手，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，心頭卻是一片清明。
他低頭看著顏清芷。
那張清麗的臉龐，此刻紅得像是三月的桃花。
睫毛輕輕顫動，像受驚的蝴蝶。
她不敢擡頭，卻也沒有抽回手。
她在等。
等他說什麼。
裴東來沉默片刻，輕輕鬆開了手。
顏清芷的手緩緩垂下，她的身子微微一僵，卻依舊沒有擡頭。
裴東來後退一步，向程咬金拱手一禮：“國公美意，下官心領。”
程咬金一愣，臉上的得意凝固了。
“心領？”
他瞪大眼睛，“心領是什麼意思？”
裴東來沒有直接回答。
他轉向顏清芷，看著她低垂的眼簾，看著她微微發白的指節，聲音不高，卻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：“顏小娘子。”
顏清芷的身子微微一顫，她知道裴東來是何意思了。
“今日初見，不，今日是第二次見。”
裴東來輕聲道，“某隻知道你愛琴，知道你送過某《關中歷代渠堰興廢考略》，知道你托吳王殿下傳過話。可某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，不知道你怕不怕打雷，不知道你小時候可有挨過父母的罵，不知道你一個人待著的時候，喜歡做什麼。”
顏清芷擡起頭。
那雙眼睛裡，有淚光，有失落，也有一絲茫然。
裴東來迎著那目光，繼續道：“某也不知道，你為何喜歡某的詩。是因為那些句子打動了你，還是因為寫詩的那個人，恰好站在你麵前？”
顏清芷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聲。
裴東來輕輕嘆了口氣。
他擡頭，望著園中那株桂樹。
桂花落了一地，金黃點點，鋪在青石闆上，像是鋪了一層碎金。
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：“君家住何處？妾住在橫塘。停船暫借問，或恐是同鄉。”
他念完，收回目光，落在顏清芷臉上。
顏清芷怔怔地站在那裡，眼眶裡的淚光凝住了。
她聽懂了。
程靈素還在那兒撓頭：“什麼船？什麼同鄉？你們說什麼呢？”
程咬金卻沉默了。
這個五大三粗、從來不知風月為何物的粗人，此刻竟一個字也沒有說。
他隻是看著裴東來，看著自己閨女，又看著顏清芷，目光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。
裴東來向程咬金深深一揖：“國公，下官館中還有差事，先行告退。”
程咬金沒有攔他。
裴東來又轉向程靈素，拱手一禮：“程姑娘，今日叨擾了。”
程靈素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不知該說什麼，隻愣愣地點了點頭。
最後，他看向顏清芷。
那個女子依舊站在桂花樹下，月白的裙擺上落了幾朵桂花，金黃點點。
她望著他，眼眶微紅，卻沒有落淚。
裴東來向她輕輕一揖：“顏小娘子，保重。”
他轉身，大步離去。
腳步聲漸行漸遠，消失在園門外。
園中一片寂靜。
程靈素終於忍不住了，跺著腳嚷道：“什麼意思嘛！他念的那是什麼詩？什麼船啊同鄉的？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？”
顏清芷沒有回答。
她隻是望著園門的方向，望著那個身影消失的地方，輕輕說了一句話，聲音低得像嘆息：“他問我是不是因為同病相憐，才喜歡他的詩。”
程靈素愣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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