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清芷說完，看著他：“好了。現在你知道了。”
她端起茶壺，給他斟滿茶，又給自己斟滿。
“輪到你了。”
她道。
裴東來一怔：“輪到什麼？”
顏清芷托著腮看他：“輪到你告訴我，你喜歡吃什麼，怕不怕什麼，小時候有沒有挨過罵，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喜歡做什麼。”
她眨眨眼：“總得讓我也認識認識你吧？”
裴東來怔怔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裡有釋然，有溫暖，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輕鬆。
“好。”
他道，“某告訴你。”
他端起茶盞，飲了一口，緩緩開口：“某喜歡吃肉。什麼肉都喜歡。小時候在鄉下，一年吃不上幾回肉，每次吃肉，都能高興三天。”
顏清芷聽著，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。
“某怕的東西很多。怕死，怕犯錯，怕對不起那些信任某的人。”
“某小時候挨過罵。有一次偷了鄰家的棗，被我娘追著打了三條巷子。”
“某一個人待著的時候，喜歡看書，喜歡寫字，喜歡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顏清芷：“喜歡想一個人。”
顏清芷的臉微微紅了。
可她沒有低頭，隻迎著他的目光，輕聲道：“那個人是誰？”
裴東來沉默片刻。
然後他開口，一字一句：“那個人，怕打雷，喜歡桂花糕，小時候偷跑出去看廟會被罵了三天。”
“那個人，給某寫過十九封信，每一封某都留著。”
“那個人，今夜穿著月白的裙子，坐在桂花樹下，問某茶好不好喝。”
他說完，看著顏清芷：“你猜，那個人是誰？”
顏清芷的臉，紅得像天邊的晚霞。
可她笑了。
笑得那樣明媚，那樣開心，那樣藏都藏不住。
“是我。”
她輕聲道。
裴東來點頭：“是你。”
兩人對坐，相視而笑。
月光如水，灑在兩人身上，灑在那株桂花樹上，灑在滿地的落花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顏清芷忽然開口：“裴東來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那日在程伯伯府上念的那首詩，是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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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東來一怔。
顏清芷看著他，目光裡有好奇，有探究，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：“你說‘君家住何處，妾住在橫塘。停船暫借問，或恐是同鄉。’”
她頓了頓：“那詩裡，女子問男子，是不是同鄉。可你念完就走了，也沒告訴我，你到底是，還是不是。”
裴東來沉默片刻。
然後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：“那首詩，叫《長幹行》。”
他看著顏清芷：“詩裡還有後麵幾句，某沒念。”
顏清芷眼睛一亮：“後麵是什麼？”
裴東來緩緩念道：“家臨九江水，來去九江側。同是長幹人，生小不相識。”
他念完，看著顏清芷：“那女子和那男子，原來真的是同鄉。隻是從小生長在一處，卻從未相識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某和你，也是同鄉。”
顏清芷怔住，她還真不知道自己跟裴東來是同鄉。
裴東來輕聲道：“某來自很遠的地方。可某現在，和你在同一個長安，看同一輪月亮，喝同一壺茶。”
“這算不算同鄉？”
顏清芷怔怔看著他，眼眶忽然有些濕。
她用力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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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算。”
她道。
兩人又沉默了。
可這一次的沉默，和方才不一樣。
這一次的沉默裡，有溫暖，有默契，有千言萬語，卻什麼都不用再說。
遠處傳來更鼓聲，已是亥時。
顏清芷站起身，輕聲道：“夜深了，你該回去了。”
裴東來也站起身。
兩人相對而立，月光灑在身上，將影子拉得很長。
顏清芷看著他，忽然踮起腳尖，湊到他耳邊，輕聲道：“裴東來。”
裴東來心頭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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