拒絕了魏王的招攬後，裴東來閉門三日。
對外隻稱偶感風寒，連早朝都告了假。
崔明和韋康急得團團轉，每日上門探望，卻被他擋在書房門外。
秋穗端進去的飯菜，原封不動地端出來。
“郎君這是怎麼了？”
秋穗紅著眼眶問裴忠。
裴忠捋著鬍子，望著書房緊閉的門，輕聲道：“郎君心裡有事。讓他靜一靜。”
第三日傍晚，書房的門終於開了。
裴東來走出來，麵色有些蒼白，眼底帶著兩團青黑，可嘴角卻噙著一絲笑意。
秋穗驚喜地迎上去：“郎君！您可算出來了！餓不餓？奴婢去熱飯……”
裴東來擺擺手，走到院中老槐樹下，長長伸了個懶腰。
“忠叔，”
他喚道，“勞您跑一趟，請崔兄和韋兄過來。”
裴忠一愣：“現在？”
裴東來點點頭：“現在。”
崔明和韋康幾乎是跑著來的。
兩人衝進院子，見裴東來好端端站在槐樹下，先是鬆了口氣，隨即又瞪起眼。
“東來！”
崔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，“你搞什麼？三天不見人，急死我們了！”
韋康在一旁連連點頭：“就是就是！我們還以為你……以為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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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不下去，眼眶卻紅了。
裴東來看著這兩個傻乎乎的朋友，心頭一暖，拍了拍他們的肩膀：“讓你們擔心了。沒事，就是想靜一靜。”
崔明上下打量他：“靜一靜？靜什麼？你那臉色，跟紙似的！到底出什麼事了？”
裴東來沒有答。
他隻是轉身，走回書房，從案頭取過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柄摺扇。
扇骨是尋常的竹骨，扇麵是素白的宣紙，看起來平平無奇。
崔明接過來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一臉茫然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扇子。”
裴東來道。
崔明瞪眼：“廢話，我知道是扇子。可這扇子怎麼是折起來的？打開看看……”
他一扯，扇麵展開，露出一片空白。
崔明更懵了：“白的？什麼都沒有？”
韋康湊過來看，也是一臉困惑：“東來，你三天就做了這個？這玩意兒有什麼用？”
裴東來沒有解釋。
他接過摺扇，輕輕搖了搖，忽然開口：“滾滾長江東逝水，浪花淘盡英雄。”
崔明和韋康同時愣住。
裴東來繼續念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蒼涼與曠達：
“是非成敗轉頭空。青山依舊在，幾度夕陽紅。”
他搖著摺扇，在院中緩緩踱步：“白髮漁樵江渚上，慣看秋月春風。一壺濁酒喜相逢。古今多少事，都付笑談中。”
念完，他合上摺扇，輕輕拍在掌心。
院中一片寂靜。
崔明張著嘴，瞪著眼，一動不動。
韋康愣愣地站在那裡，眼淚不知何時流了下來。
秋穗端著茶盤從廊下出來，怔怔站在那兒，茶壺裡的水倒出來，流了一地，她也沒察覺。
裴忠扶著門框，老淚縱橫。
良久，崔明猛地一拍大腿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東來！這、這是什麼詞？！我怎麼從來沒聽過？！”
韋康抹著眼淚，哽咽道：“‘青山依舊在，幾度夕陽紅’……‘古今多少事，都付笑談中’……東來，你怎麼想出來的？你怎麼能想出這種東西來？”
裴東來輕輕搖了搖頭：“不是我想的。”
崔明一愣：“那是誰想的？”
裴東來沒有答。
他隻是低頭，看著手中那柄摺扇，輕聲道：“是一個很遠很遠的人想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擡頭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：“他想了一輩子，才想出這幾句話。我隻是……替他念出來罷了。”
崔明和韋康麵麵相覷，聽不懂他在說什麼。
可他們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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