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來取出那柄素白摺扇，雙手呈上。
王德接過來，小心翼翼展開，看了又看，嘖嘖稱奇：“妙啊！這玩意兒，輕巧方便，還能題字作畫。咱家在宮裡幾十年，怎麼就沒見過這東西？”
他合上摺扇，向裴東來拱手：“裴諫議，陛下說了，讓您明日帶著這扇子，進宮一趟。”
裴東來心頭一動：“可有什麼事？”
王德眨眨眼，笑得神秘：“陛下說，想聽您親口念一遍那首詞。”
第二日，兩儀殿。
李世民今日沒有穿龍袍，隻一身霜白常服，坐在禦案後，手裡正搖著一柄摺扇。
那扇子做工精細，扇骨是上好的紫檀木，扇麵是名貴的澄心紙，上麵題著一行字：“滾滾長江東逝水，浪花淘盡英雄。”
裴東來跪拜行禮。
李世民擡頭看他，搖了搖扇子：“起來。看看這扇子，做得如何？”
裴東來起身看去，隻見那柄扇子做工考究，扇麵上除了那行字，還畫著一幅山水，長江奔流，浪花翻湧，遠處青山隱隱，夕陽如血。
“陛下聖手丹青，臣嘆為觀止。”
裴東來由衷道。
李世民哈哈大笑，把扇子一合，拍在掌心：“你這詞，朕看了三遍。”
裴東來垂眸：“臣惶恐。”
“惶恐什麼？”
李世民看著他，“‘青山依舊在，幾度夕陽紅’這眼界，這胸襟，朕看了都心驚。你才二十齣頭，怎麼寫出這種話來的？”
裴東來沉默片刻，擡起頭：“回陛下，臣也不知道。”
李世民眉頭微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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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東來迎著那目光，一字一句：“臣隻是覺得，人這一輩子，太短了。短到看不清這江山，到底是怎麼變的。短到看不清那些英雄，到底是怎麼起起落落的。”
“可江山還在。青山還在。夕陽還在。”
“臣想，若能把這種‘在’寫下來，讓後人看看，哦，原來一千年前，也有人這樣想過，那也挺好。”
李世民聽完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禦案上的香爐裊裊升起青煙，在午後的日光裡緩緩飄散。
良久，李世民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他：“裴東來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這首詞，朕很喜歡。這摺扇，朕也很喜歡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裴東來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：“所以朕決定，把這柄扇子，賜給你。”
裴東來一愣。
李世民走到他麵前，把那柄紫檀摺扇塞進他手裡：“拿著。朕親手畫的，親手寫的，世上隻此一柄。”
裴東來捧著那柄扇子，俯身叩首：“臣謝陛下隆恩。”
李世民擺擺手，示意他起來。
“對了，”
他忽然道，“你那摺扇的做法，朕讓人抄了一份，送去工部了。”
裴東來一怔。
李世民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一絲狡黠：“這麼好的東西，不能隻讓長安城的文人用。朕讓工部多做一些，送到邊關去，給將士們扇扇風，涼快涼快。”
裴東來怔住，隨即深深一揖：“陛下聖明。”
李世民擺擺手，走回禦案後坐下：“行了，下去吧。記得把扇子收好，別弄丟了。”
裴東來捧著那柄扇子，退出兩儀殿。
陽光灑在宮道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柄摺扇，看著扇麵上那行熟悉的字，看著那片蒼茫的山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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