摺扇的風，颳了整整一個月。
長安城裡，上至王公貴族，下至市井百姓，人手一扇。
連東西兩市賣胡餅的老漢，都學著那些文人的模樣，搖著把竹骨摺扇吆喝：“來嘗嘗！剛出爐的胡餅，比裴諫議的詞還香！”
裴東來聽到這傳聞時，一口茶噴了出來。
崔明笑得直拍大腿：“東來！你如今可比胡餅還出名了！”
韋康也笑：“何止胡餅！昨兒我去東市，看見有人在賣‘裴諫議同款摺扇’，標價一貫錢一把，還供不應求！”
裴東來扶額：“這都什麼跟什麼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院門又被拍響了。
這回進來的，是個麵生的小黃門，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綾錦。
“裴諫議，陛下口諭，請您即刻入宮，兩儀殿議事。”
裴東來心頭一凜：“出了何事？”
小黃門左右看看，壓低聲音：“吐蕃那邊……來消息了。”
兩儀殿內，氣氛凝重。
房玄齡、魏徵、長孫無忌、李靖、程咬金，凡是能說得上話的重臣，全到了。
李世民坐在禦案後，麵色沉靜如水。
他麵前攤著一封急報，來自鬆州都督府。
裴東來跪拜行禮，起身時，目光掠過那封急報，心頭隱隱不安。
李世民看著他，緩緩開口：“論欽陵回到吐蕃後，把你在太極殿上那番話，添油加醋稟報了贊普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贊普大怒，已集結十萬大軍，陳兵鬆州邊境。”
殿中一靜。
程咬金騰地站起來：“打！怕他個鳥！老子早就看那幫高原蠻子不順眼了！”
李靖按住他，沉聲道：“程將軍稍安勿躁。十萬大軍，不是小數目。鬆州守軍隻有兩萬，兵力懸殊。”
房玄齡道：“陛下，臣以為當先派使者，探明虛實……”
魏徵冷哼一聲：“探什麼探？那論欽陵回去就說要打，如今兵都到了，還探什麼？”
長孫無忌道：“魏相的意思是，直接開戰？”
魏徵看著他：“長孫相的意思是，繼續忍？”
兩人對視，誰也不讓誰。
殿中氣氛劍拔弩張。
裴東來站在一旁，一言不發。
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：“裴東來，你怎麼看？”
裴東來沉默片刻，出列跪倒：“陛下，臣有一言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李世民擡手：“說。”
裴東來擡起頭，一字一句：“吐蕃這十萬大軍，是沖著臣來的。”
殿中一驚。
程咬金瞪眼：“沖你來的？你一個小小諫議大夫，值得人家派十萬大軍？”
裴東來看著他：“程將軍，臣那日殿上的話，說的不隻是吐蕃。臣說的是，不稱臣，不納貢，不和親。”
“這句話，臣是說給吐蕃聽的，也是說給天下聽的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如今吐蕃大軍壓境，若因臣這番話而起，臣願往鬆州。”
殿中死寂。
房玄齡眉頭緊鎖。
魏徵看著他，目光裡有複雜的情緒。
李世民久久不語。
程咬金撓了撓頭，忽然一巴掌拍在裴東來肩上：“小子，有種！”
他轉向李世民，抱拳道：“陛下，末將願與裴諫議同往！他若去了鬆州，末將護著他！保準一根汗毛都少不了！”
李靖也出列：“陛下，臣也願往。”
李世民看著他們，又看著裴東來。
良久，他開口：“裴東來，你可知鬆州是什麼地方？”
裴東來道：“邊境，戰場。”
李世民點頭：“去了那裡，可能會死。”
裴東來迎著那目光：“臣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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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言，裴東來沉默片刻，一字一句：“臣不去，那番話就是空話。”
“臣去了，那番話才是真話。”
殿中又是一靜。
李世民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裡有欣慰，有驕傲，也有一絲心疼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裴東來麵前，伸手把他扶起來：“朕沒看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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