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。”
裴東來微微一笑：“粗茶而已，於庶子過獎。”
於誌寧放下茶盞，看著他，忽然笑了：“裴諫議，你可知某為何而來？”
裴東來搖頭：“請於庶子明示。”
於誌寧從袖中取出一封信，雙手呈上：“這是太子殿下親筆，請裴諫議過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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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東來接過信，展開。
信不長，隻有寥寥數行，字跡端正平和，透著幾分仁厚之氣：
“裴諫議台鑒：”
“先生鬆州之功，天下皆知。孤居東宮，每聞先生事跡，未嘗不擊節嘆服。竊以為，以先生之才，當為天下謀，非為一朝一夕之計。孤雖不敏，願以國士待先生。若蒙不棄，三日後酉時，孤於東宮設宴，恭候大駕。”
“承乾再拜。”
裴東來看完信，沉默良久。
太子李承乾。
太宗長子，八歲被立為太子，仁厚聰慧，深得朝野愛戴。
可他也知道，歷史上，這個太子最後謀反了，被廢了，死在流放地。
於誌寧看著他，目光裡滿是期待：“裴諫議，太子殿下求賢若渴，對先生推崇備至。先生若肯入東宮，殿下必以國士待之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放得更低：“如今朝中局勢，裴諫議難道看不出來？魏王殿下廣結朝臣，羽翼漸豐。太子雖為儲君，可身邊能用的賢才，實在太少。”
“先生若肯相助，日後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但那未盡之意，裴東來聽得明明白白。
日後太子登基，他就是從龍之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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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東來沉默了。
他看著那封信，看著那行承乾再拜，看著那一筆一劃透著誠懇的字跡。
他忽然想起魏徵那夜的話：“你如今站在風口浪尖上，誰都想把你拉過去。太子想，魏王也想。你不投任何一邊，就是所有人的敵人。”
他又想起杜荷那夜的話：“你誰都不投，就是所有人的敵人！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？”
如今，敵人來了。
可這個人又不算是敵人。
是太子。
是那個本應繼承大統的人。
他緩緩擡起頭，看著於誌寧。
“於庶子，”
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“某有一問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於誌寧點頭：“裴諫議請講。”
裴東來看著他，一字一句：“太子殿下，為何要選某？”
於誌寧微微一怔。
裴東來繼續道：“某出身微末，入仕不過一年，在朝中無根無基。殿下求賢，自可招攬房相子弟、長孫家親族，為何偏偏看中某這個什麼都不算的人？”
於誌寧沉默片刻。
然後他收起笑容，正色道：“因為殿下說，滿朝文武，隻有裴諫議，是真心為了大唐。”
裴東來心頭一震。
於誌寧看著他，目光裡有複雜的情緒：“房相明哲保身，長孫相左右逢源，魏相剛直卻老邁，李將軍等武將隻知打仗。那些人，各有各的盤算，各有各的私心。殿下需要的人，不是他們。”
“殿下需要的，是一個敢在太極殿上，當著滿朝文武和吐蕃使者的麵，說出‘不稱臣、不納貢、不和親’的人。”
“殿下需要的，是一個能把陣亡將士的名字一個一個記下來、為他們立碑寫詩的人。”
“殿下需要的，是裴諫議你。”
裴東來聽完，沉默了良久。
院中寂靜，隻有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。
於誌寧看著他，目光裡的期待越來越濃。
裴東來終於開口：“於庶子，某多謝殿下擡愛。”
於誌寧眼睛一亮。
可裴東來的下一句話，讓那光亮瞬間熄滅：“可某不能去。”
於誌寧臉色一變：“為什麼？”
裴東來看著他，目光坦然：“因為某已經投了人了。”
於誌寧愣住：“誰？”
裴東來站起身，走到老槐樹下，背對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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