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琥裝病的第五天。
寧國府上下都知道伯爺傷重,連床都下不了,每天靠參湯吊著命。
府裡的氣氛壓抑得很,下人們走路都不敢大聲,生怕驚擾了伯爺養傷。
但有一個人,卻高興得快要飛起來了。
賈珍。
自從被賈琥打斷了腿,又被關進偏院軟禁,賈珍過的日子比狗都不如。
每天隻有一個老婆子送飯,吃的是粗茶淡飯,穿的是舊衣破襖。
他堂堂寧國府的嫡長子,曾經的族長,如今連個體麵的下人都不如。
這口氣,他咽不下去。
但他也不敢跳。
賈琥在的時候,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。
那個魔頭的拳頭有多重,他的骨頭記得清清楚楚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賈琥傷了。
而且傷得很重。
消息是賈蓉偷偷告訴他的。
賈蓉這個兒子,平時窩囊得跟個鵪鶉似的,但在傳話這件事上倒是挺積極。
“爹,叔父這回是真傷了,聽說後背上紮了好幾支箭,太醫都說兇多吉少。府裡的人都在私底下議論,說叔父怕是撐不了多久了。“
賈珍聽到這話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他從床上掙紮著坐起來,雖然雙腿還是使不上勁,但精神頭比前幾個月加起來都足。
“你說的是真的?“
賈蓉點了點頭,又補了一句:“而且叔父身邊的虎賁衛也撤了大半,說是去京郊大營換防了。府裡現在隻剩下幾十個親衛。“
賈珍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虎賁衛撤了?
那豈不是說,賈琥現在身邊沒多少人了?
他的腦子轉得飛快。
如果賈琥真的快死了,那他賈珍就是寧國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。
就算賈琥沒死,隻要他傷得夠重,起不了身,那府裡的大權就得有人接手。
誰來接?
當然是他賈珍。
他是嫡長子,是前任族長,論資排輩,輪也該輪到他。
但光想沒用,得做點什麼。
得讓府裡的人知道,賈珍還沒倒,賈珍還能站起來。
怎麼讓人知道?
擺宴。
賈珍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。
他要在天香樓擺一場大宴,名義上是給賈琥“沖喜“,實際上是要向所有人宣告——寧國府的主人,還是他賈珍。
“蓉兒,去把你賴叔叫來。“
賈蓉猶豫了一下:“爹,賴二已經被叔父……“
“不是賴二!是賴二的侄子,賴尚榮!他不是在外頭當著小官嗎?讓他幫我聯絡幾個人。“
賈蓉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看到賈珍那雙發亮的眼睛,到底沒敢反駁。
他轉身出去了。
賈珍靠在床頭,嘴角慢慢翹了起來。
那笑容在昏暗的屋子裡顯得有些瘮人。
“賈琥,你也有今天。“
他低聲念叨著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。
“等我重新站起來,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那些破規矩全廢了。第二件事……“
他的眼神忽然變得陰鷙。
“第二件事,我要去看看可卿。“
消息傳得很快。
不到半天,寧國府上下就知道了——珍大爺要在天香樓擺宴,給伯爺沖喜。
下人們議論紛紛。
有人覺得這是好事,畢竟伯爺傷重,沖沖喜也好。
有人覺得不對勁,珍大爺不是被軟禁了嗎?怎麼忽然又能出來擺宴了?
還有人暗中嘀咕,說珍大爺這是要趁伯爺病重,奪回大權。
尤氏聽到消息的時候,正在內宅理賬。
她手裡的筆一頓,墨汁滴在賬本上,洇出一團黑。
“他瘋了。“尤氏的聲音很低,但語氣裡全是恐懼。
秦可卿坐在旁邊,臉色也不好看。
“婆婆,要不要去跟伯爺說一聲?“
尤氏搖了搖頭:“伯爺傷重,這種事不該拿去煩他。再說了……“
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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