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朝。
朱允炆失魂落魄地走在出宮的路上。
他的腳步虛浮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。
耳邊回蕩的，依然是那幾十闆子打在肉上的悶響，以及皇爺爺那句震耳欲聾的“咱兒子”。
他從未見過皇爺爺如此失態。
甚至連當年的太子父親還在世時，皇爺爺雖然寵愛，但也從未像今天這樣，為了維護一個人，而在朝堂上公然發飆，甚至不惜背上“獨斷專行”的罵名。
這種偏愛，太可怕了。
更讓朱允炆感到絕望的是，皇爺爺明確說了，那個“兒子”想出的計策，是救國良策。
而他朱允炆想了一晚上、引以為傲的三策，卻是被皇爺爺貶得一文不值，甚至說是那是人家早就看出弊端棄之不用的垃圾。
這種全方位的碾壓，讓朱允炆的自尊心碎了一地。
“為什麼……”
朱允炆在心裡一遍遍地質問。
“為什麼別人隨便送個破茶壺，就能被視若珍寶？我親手煮的麵，卻被嫌棄怕弄髒了衣服？”
“為什麼別人提出的離經叛道的商稅策，能被引以為傲？我提出的仁政，卻被罵得狗血淋頭？”
“那個‘兒子’到底是誰？到底是誰？！”
強烈的嫉妒，像是一團烈火，在朱允炆的心中熊熊燃燒。
他恨不得立刻衝到那個人麵前，質問他為什麼要搶走屬於自己的一切！
就在這時，前方傳來了幾聲低語。
那是剛才在殿上被嚇得半死的幾位大臣。
都察院張啟、翰林學士劉三吾，還有他的外公呂本。
這幾隻老狐狸此時正湊在一起，神色凝重地議論著剛才發生的事情。
“幾位大人，你們說……剛剛皇上口中的那個‘兒子’，到底是誰啊？”
張啟壓低聲音問道，語氣裡帶著一絲驚魂未定。
劉三吾捋了捋鬍鬚，眉頭緊鎖。
“能想出商稅試點這種大膽、狠辣，甚至有些離經叛道的計策，此人絕非池中之物。”
“而且此人必定性格果斷，殺伐決斷，不拘泥於儒家教條。”
“縱觀各位親王……”
劉三吾頓了頓，眼神變得深邃起來。
“秦王荒唐，晉王雖有勇卻無謀，周王醉心醫學……”
“唯有一人，既有雄才大略，又心思深沉，且深受皇上喜愛，甚至可以說，他是最像皇上的人。”
呂本聞言，臉色一變，脫口而出。
“你是說……燕王朱棣？”
“噓！”
劉三吾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。
“此事不可亂說。但除了燕王，老夫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有這份見識和膽略。”
“而且燕王久鎮北平，經常與蒙古人打交道，對邊關事務、對錢糧軍餉最為敏感。這商稅之策，說不定就是他在北平悟出來的。”
“哎呀！”
張啟一拍大腿。
“若真是燕王，那太孫殿下的處境可就危險了啊！”
“燕王本就是諸王之首，戰功赫赫。如今又獻此良策，深得聖心。皇上剛才那副護犢子的樣子你們也看到了，這分明就是……”
後麵的話他沒敢說出來，但在場的人都懂。
這分明就是有了易儲之心啊！
這些話，一字不落地飄進了跟在後麵的朱允炆耳中。
轟！
朱允炆隻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，彷彿天都要塌了。
朱棣！
竟然是四叔朱棣！
所有的線索，在這一刻彷彿都串聯了起來。
為什麼送的是民間樣式的衣服和茶壺？
因為四叔在北平，那是苦寒之地，不講究宮裡的排場，更顯親民！
為什麼能想出商稅這種狠辣的計策？
因為四叔帶兵打仗，殺伐果斷，最不缺的就是狠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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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皇爺爺那麼護著他？
因為四叔最像皇爺爺，是皇爺爺心中最完美的繼承人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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