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，燕王府。
凜冬已至，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，將整座燕王府籠罩在一片肅殺的銀白之中。
書房內，地龍燒得滾熱，卻驅不散朱棣心頭的寒意。
案幾之上，兩個精緻的楠木盒子被打開，裡麵並非金銀珠寶，而是兩顆怒目圓睜、死不瞑目的人頭。
那是他在京城苦心經營多年的心腹，也是他在朝堂之上的耳目。
如今，他們卻以這種慘烈的方式，跨越千裡，回到了他的麵前。
“嘭！”
朱棣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上，震得那兩個盒子微微顫抖。
“欺人太甚！簡直欺人太甚！”
他雙目赤紅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像是一頭暴怒的雄獅。
“本王遠在邊關，為大明戍守國門，抗擊蒙古鐵騎，每日枕戈待旦，不敢有絲毫懈怠！”
“本王究竟做錯了什麼？父皇為何要如此對我？！”
朱棣在書房內來回踱步，腳步沉重而急促。
他指著那兩顆人頭，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嘶啞。
“未有聖旨，未有申斥，直接斬殺朝廷重臣，還將首級送來北平示威！”
“這是什麼？這是把本王的臉麵扔在地上踩！這是在警告本王，這一刀隨時可能砍在本王的脖子上！”
書房的陰影處，坐著一個身穿黑色僧袍的和尚。
他手裡轉動著佛珠，麵容清篯，眼神卻深邃如淵，彷彿能看透世間一切虛妄。
此人正是道衍和尚，姚廣孝。
麵對朱棣的雷霆之怒，姚廣孝卻顯得異常平靜。
“王爺，稍安勿躁。”
姚廣孝的聲音低沉而平緩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。
“貧僧以為，此事頗有蹊蹺。”
朱棣猛地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死死盯著姚廣孝。
“蹊蹺？人都死了，還有什麼蹊蹺？”
“本王在京城的勢力被連根拔起，甚至連六部裡暗中支持本王的官員也被清洗一空。這分明是父皇要削藩的前兆！”
姚廣孝微微搖頭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非也。”
“若是皇上真動了削藩之心，此刻送來的就不應該是人頭，而是錦衣衛的詔獄囚車，甚至是賜死的毒酒。”
朱棣眉頭緊鎖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。
“大師何意？”
姚廣孝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看著漫天飛雪，緩緩說道：“貧僧收到密報，此次京城大清洗的起因，源於一場針對王爺的彈劾。”
“彈劾？”
朱棣一愣。
“本王身在北平，安分守己，他們彈劾本王什麼？”
“彈劾王爺私通京官，覬覦儲君之位。”
姚廣孝轉過身，目光如炬。
“而這場彈劾的背後主使，正是東宮的那位呂氏。”
“呂氏？”
朱棣眼中閃過一絲厲色。
“那個婦人？她為何要針對本王？”
姚廣孝輕笑一聲，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。
“因為她誤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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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誤會？”
“前些日子，有人向皇上獻上了‘商稅試點’之策。此策狠辣果決，直指國庫空虛之弊，深得皇上歡心。”
“呂氏誤以為此策出自王爺之手，覺得王爺威脅到了朱允炆的太孫之位。”
“為了給朱允炆掃清障礙，也為了報復王爺，她才唆使禦史大肆彈劾。”
朱棣聽得目瞪口呆。
商稅試點？
他什麼時候獻過這種計策？
他在北平除了練兵就是打仗，哪裡懂什麼商稅？
“這……這不是無妄之災嗎？！”
朱棣氣得渾身發抖：“本王什麼都沒做，就被扣上了這麼大一頂帽子？還為此折損了這麼多心腹？”
姚廣孝點了點頭，眼神中透著一股洞悉世事的冷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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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就叫借刀殺人。”
“不過，借刀的不是呂氏，而是皇上。”
“皇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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