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靈寺外的古道上，寒風裹挾著枯葉，打著旋兒地飛舞。
朱立緊了緊身上的棉袍，手裡提著一包剛出爐的燒餅，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。
“這老頭子，嘴還挺刁，非得吃這一口。”
朱立嘟囔著，腳步卻並未停歇。
他剛想穿過寺廟前的小徑抄近路回家，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幕讓他極為不爽的場景。
那是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，停在了南靈寺的正門口。
幾個太監宮女正眾星捧月般地圍著兩個人往寺裡走。
那個穿著明黃色錦衣、一臉唯唯諾諾像個受氣包的，正是皇長孫朱允炆。
而那個頭上纏著紗布、眼神陰鷙、走路都要人攙扶的婦人，自然就是太子妃呂氏。
這兩人，一個是愛作秀，沒主見的廢物點心，一個是心狠手辣、滿腹陰謀的惡毒婦人。
朱立看著這對母子，就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。
“真晦氣！”
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，脫口而出。
“大廢物！”
幾乎是同一時間。
在他身側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，一個低沉渾厚、帶著幾分殺氣的聲音也響了起來。
“賤女人！”
兩道聲音，一前一後，幾乎是無縫銜接，在這空曠的寺廟外顯得格外清晰。
朱立一愣。
那樹下的人也是一愣。
兩人同時轉過頭，目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。
朱立打量著對方。
這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，雖然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長衫，但那寬闊的肩膀、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神，以及舉手投足間不經意流露出的威嚴，都說明此人絕非凡俗之輩。
尤其是那雙眼睛，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，卻又隱隱透著一股子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狠勁。
而那中年男子——正是剛剛微服入京的燕王朱棣，也在打量著朱立。
眼前的年輕人長身玉立，劍眉星目，雖然衣著普通，手裡還提著個俗氣的燒餅包，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灑脫和不羈，卻讓朱棣感到一種莫名的親切。
這種親切感來得毫無緣由，卻又強烈得讓他無法忽視。
最關鍵的是，這小子的眼神很乾凈，但又很狂，那種不把皇權富貴放在眼裡的狂。
兩人就這樣對視了三息。
突然，朱立眉毛一挑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，打破了沉默。
“兄台何故罵人？”
朱棣看著他，眼中的冷意消散了幾分，嘴角也微微上揚，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。
“兄台何故罵人？”
一模一樣的問話，連語調的上揚和停頓都幾乎分毫不差。
兩人再次愣住了。
這默契，簡直絕了！
朱立忍不住笑出了聲，指了指那已經走進寺門的呂氏母子背影，眼中滿是不屑。
“看他們不爽。”
朱棣也笑了起來，眼中的讚賞之意更濃，他也指了指那個方向，聲音低沉有力。
“看他們不爽。”
又是異口同聲！
又是如出一轍的答案！
這一次，兩人都徹底驚住了。
在這偌大的金陵城裡，想要找個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罵皇孫和太子妃的人，恐怕比登天還難。
可偏偏就在這南靈寺外，就在這一刻，他們碰上了。
而且罵得還這麼投機，這麼合拍！
這簡直就是天意！
“哈哈哈哈！”
朱立爽朗地大笑起來，笑聲驚起了樹上的幾隻寒鴉。
他上前一步，沖著朱棣拱了拱手，語氣中帶著幾分江湖氣。
“在下朱立，是個做買賣的俗人。剛才那句話，純屬有感而發，沒想到能遇到知音。”
“兄台這句‘賤女人’，罵得痛快！罵得解氣！簡直罵到了我的心坎裡！”
朱棣看著眼前這個毫不做作的年輕人，心中的鬱悶忽然消散了大半。
他這幾天一直被那股無形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，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洩。
沒想到在這裡，竟然遇到了一個敢跟他一起罵呂氏的人。
這感覺，就像是在沙漠裡快渴死的人，突然喝到了一口甘冽的清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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