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門口。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張向陽：“審查期間，任何人不得離開招待所半步。這是規定。”
張向陽停下腳步，死死盯著方正，拳頭捏得咯咯作響，指甲幾乎嵌進肉裡：“方組長，我老婆在生孩子，在拚命！你跟我講規定？”
“我很同情你的家屬，但原則就是原則。”方正依然板著臉，語氣冷硬，“如果因為私事放走了審查對象，這個責任誰負？你可以讓趙主任去醫院看看，你必須留在這裡。”
“放你娘的狗屁！”
一聲暴喝，震得頭頂的燈泡都晃了三晃。
張向陽終於爆發了。那股平日裡藏在笑臉背後的狠勁兒，此刻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湧而出。他猛地轉身，雙手扣住那張實木的審訊桌，渾身肌肉緊繃，青筋暴起。
“嘩啦——！”
幾百斤重的桌子，竟被他硬生生掀翻在地！茶缸、筆記本、鋼筆摔了一地，熱水濺了方正一褲腿。
方正和那個年輕乾事嚇得連退三步，臉色煞白。他們見過耍賴的，見過哭鬨的，沒見過這種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！
張向陽跨過狼藉的地麵，幾步衝到方正麵前，手指幾乎戳到了對方的鼻子上。他的眼睛赤紅，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孤狼，聲音嘶啞而低沉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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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方正，你給我聽清楚了！老子在雪地裡趴了三天三夜，救了幾萬人的命！那時候你們在哪？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紙！現在老子回來了，你們拿著放大鏡找茬，行，我忍了！但我老婆現在躺在產房裡生死未卜，那是我的命！如果我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護不住，這個狗屁先進我不當也罷！這個供銷社的飯碗，老子砸了也不稀罕！”
“你……你想乾什麼？你想造反嗎？”方正色厲內荏地吼道，但身體卻誠實地往後縮。
“造反？”張向陽冷笑一聲，那笑容猙獰得讓人膽寒，“你要是再敢攔我一步，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造反！讓開！”
就在這劍拔弩張、一觸即發的時刻，窗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。
起初隻是幾聲叫喊，很快就彙聚成了巨大的聲浪，像是海嘯一般拍打著招待所的牆壁。汽車的喇叭聲此起彼伏，震耳欲聾。
“放人！讓張向陽出來！”“還有沒有王法了！人家老婆生孩子都不讓去！”“張向陽是好人！你們憑什麼抓他！”
方正愣住了，慌忙跑到窗口往下一看，頓時倒吸一口涼氣，腿肚子差點轉筋。
隻見招待所樓下，黑壓壓的全是人。
打頭的是十幾輛解放牌大卡車，把招待所的大門堵得嚴嚴實實。車頭上掛著橫幅，雖然字跡歪歪扭扭，但意思很明確——“聲援張向陽”。
肉聯廠的朱廠長手裡提著一把殺豬刀（雖然帶著刀鞘），站在一輛卡車頂上，那大嗓門比高音喇叭還響：“姓方的！你給老子聽著！張向陽要是去不了醫院，以後你們招待所別想從我肉聯廠拿走一兩肉！你們就天天吃鹹菜疙瘩去吧！”
旁邊是紡織廠的女工代表，幾十個大姐大媽揮舞著手裡的絲巾和布料，嘴裡的詞兒比刀子還利索：“沒人性啊！缺大德啊！人家那是救命的恩人，你們這是要把人往死裡逼啊！”
更絕的是，還有幾個被張向陽在路上救過的外地司機，不知從哪聽到了消息，把車橫在馬路上，正跟維持秩序的警察遞煙解釋：“同誌，不是我們要鬨事，實在是這事兒不地道啊！俺們的命都是張兄弟救的，現在他媳婦難產，誰攔著不讓他去，那就是跟俺們全天下的司機過不去！”
趙永革看著這一幕，心裡也是驚濤駭浪。他知道張向陽有人緣，但沒想到這人緣能好到這種地步！這哪是人緣啊，這是把整個臨江市的各行各業都給串聯起來了！
他轉過身，看著臉色鐵青的方正，語氣變得異常強硬：“方組長，你也看到了。這不是我趙永革在施壓，這是群眾的呼聲！如果因為你們的阻攔，導致張向陽的家屬出了意外，激起了民憤，這個責任，別說是你，就是省裡來的領導，恐怕也擔不起！”
方正看著窗外那群情激奮的場麵，又看了看麵前如同怒目金剛般的張向陽，額頭上的冷汗終於流了下來。他是來辦案的，不是來引發暴動的。這要是真鬨出人命，或者是激起群體性事件，他的仕途也就到頭了。
這一刻，教條主義的堅冰，終於在滾燙的人心麵前融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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