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文，但眼神裡透著股子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。他手裡提著個公文包，走路帶風，身後跟著兩個點頭哈腰的助理。
王誌剛！
那個當年總是板著個死人臉、隻會抓投機倒把的王科長！如今這身行頭，這派頭，簡直比市裡的領導還要像領導。
孫德勝感覺自己的腦仁有點疼，像是被驢踢了一腳。這世界變化太快，快得讓他這個“老司機”連方向盤都摸不著了。
“趙總，王總！”那個剛才還對孫德勝橫眉立目的小保安，此刻腰彎得跟大蝦似的，一臉諂媚地迎了上去，“車位都給您留好了，張總已經在樓上會議室了。”
趙學軍把大哥大往腋下一夾，隨手拍了拍小保安的肩膀：“行，精神頭不錯。哎，那兒怎麼站著個人？乾啥的？”
趙學軍的目光隨意地掃了過來，落在了孫德勝身上。
那一瞬間，孫德勝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。他想張嘴喊一聲“學軍”，想衝上去套個近乎，說句“我是你孫哥啊”，哪怕是討根煙抽也好。
可是，當趙學軍那充滿威嚴和審視的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時，他發現自己竟然連動都不敢動。那是上位者的眼神，是長期發號施令養出來的氣場，就像是一堵無形的牆，把他這個剛出獄的勞改犯死死地擋在了外麵。
趙學軍僅僅是掃了一眼，眉頭微微一皺，似乎覺得這人有點眼熟，但又實在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這麼落魄的老頭。畢竟，他的腦子裡現在裝的都是上千萬的項目，哪還有空去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？
“可能是走錯路的吧，別讓他堵著門，一會兒市裡的領導還要來。”趙學軍隨口吩咐了一句，便轉過身，和王誌剛並肩往大樓裡走去。
“老趙，聽說這次省裡要把咱們紅星樹立成改革開放的典型？”王誌剛的聲音飄了過來。
“那是必須的！咱們向陽那腦子，你是知道的，走一步看十步。咱們隻要跟著跑就行了，哈哈哈哈！”趙學軍爽朗的笑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。
孫德勝站在原地，渾身冰涼。
原來，在人家眼裡，他連個屁都不是。甚至連讓他這粒塵埃落地的資格都沒有，直接就被風吹散了。
就在這時，大樓的正門突然大開，一群人簇擁著走了出來。
為首的一位，穿著簡單的白襯衫、灰西褲，沒打領帶，卻顯得格外乾練清爽。他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，正側頭跟旁邊一位氣度不凡的中年領導談笑風生。
張向陽。
歲月似乎格外優待這個男人。五年過去了，他不僅沒老，反而更添了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。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和從容，是任何昂貴的西裝都包裝不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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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裡，就是世界的中心。周圍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，此刻都眾星捧月般地圍著他，聽他侃侃而談。
“劉市長，我們紅星的理念一直沒變，就是‘取之於民，用之於民’。這次投資建設的物流中心，不僅能解決咱們市兩千人的就業問題，還能把咱們本地的土特產，賣到全中國，甚至賣到全世界去！”張向陽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進了孫德勝的耳朵裡。
“好！好一個賣到全世界！”那位劉市長激動地握住張向陽的手，“向陽啊，你可是咱們市的財神爺，更是咱們改革開放的排頭兵啊！有什麼困難，儘管提！”
張向陽謙遜地笑了笑：“隻要政策允許，隻要大家夥兒日子能過好，我張向陽就算累脫層皮，那也心裡甜。”
人群爆發出一陣掌聲和笑聲。
孫德勝躲在廣場邊的一棵大槐樹後麵，死死地抓著樹皮，指甲都要嵌進肉裡去了。
這就是張向陽。
這就是那個當年被他想方設法穿小鞋、被他嘲笑是“關係戶”、被他以為隨便就能捏死的張向陽。
如今，人家站在雲端，談論的是家國天下，是幾千人的飯碗，是走向世界。
而他孫德勝呢？
提著個破網兜，站在陰溝裡，滿腦子想的是下一頓飯在哪吃，想的是能不能憑著那點可笑的“舊交情”去討口殘羹冷炙。
巨大的落差感，像是一記重錘，狠狠地砸碎了孫德勝僅存的那點脊梁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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