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7章 番外二：鐵窗歸人，仰望雲端的悔恨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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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晃，日曆就像被那個調皮搗蛋的孩子撕著玩似的，嘩啦啦地就翻到了1985年。
這幾年的時光，對於紅星集團來說，那叫一個烈火烹油、鮮花著錦，就像是坐上了神舟五號，嗖的一下就竄上了天。可對於有些人來說，這日子過得就跟那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，又臭又長。
西郊監獄那扇沉重的大鐵門，“咣當”一聲，像是打了個沉悶的飽嗝，緩緩吐出了一個人影。
孫德勝眯縫著眼，抬手擋在額前。外頭這大太陽毒辣得很，刺得他那雙在陰暗號子裡待慣了的老眼直流淚。他手裡提著個網兜，裡麵裝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，還有幾件散發著黴味兒的舊衣裳，活像個剛從土裡刨出來的兵馬俑。
“這就……出來了？”
他嘟囔了一句，聲音沙啞得像兩片砂紙在摩擦。回頭瞅了一眼那高牆電網，心裡頭竟然生出一股子荒謬的留戀來。那裡頭雖說不自由，可好歹管飯，不用操心外頭這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這五年，他在裡頭那是真沒少受罪。表現良好？那是必須的。誰讓他那腰杆子早就在刷廁所的時候給彎折了呢？如今減刑釋放，他孫德勝，又是個自由人了。
可這自由的味道，怎麼聞著有點像汽車尾氣呢？
剛走到大馬路上，孫德勝就傻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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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大街跑的這是啥？帶蛤蟆鏡的小年輕，穿著褲腿大得能裝進兩條腿的喇叭褲，手裡提著個跟磚頭似的錄音機，裡頭放著這就這這就這的迪斯科，那一胯軸子扭得，跟觸了電似的。
再看那些大姑娘小媳婦，好家夥，那裙子短得，孫德勝隻看了一眼就趕緊念阿彌陀佛，生怕長針眼。這世道，怎麼變得比當年他在供銷社搞的那點小動作還要狂野？
他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幾張皺巴巴的票子，那是監獄發的路費。肚子不爭氣地叫喚了一聲，提醒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填飽肚子，而不是在這裡當道德衛士。
“得去找個活路。”孫德勝心裡盤算著。他在裡頭想了無數遍，自己好歹也是當過供銷社采購員的人，那是見過大世麵的，憑著這身本事，出來怎麼也能混口飯吃。
他憑著記憶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市中心走。那條曾經熟悉的解放路，如今寬了一倍不止，兩邊的矮平房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，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，晃得人眼暈。
走著走著，孫德勝的腳步突然頓住了。
就在原來市供銷社那個位置，矗立著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樓，樓頂上四個燙金大字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——“紅星大廈”。
那大樓氣派得，恨不得把雲彩都給捅個窟窿。門口的廣場上，停滿了鋥亮的小轎車，進進出出的人都穿著筆挺的西裝，打著領帶，頭發梳得蒼蠅上去都得劈叉。
孫德勝站在廣場邊上，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：洗得發白的中山裝，袖口還磨破了邊，腳上一雙解放鞋，大腳趾頭正調皮地頂著鞋麵。
這一刻，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誤闖了天鵝湖的癩蛤蟆，那是相當的格格不入。
“哎哎哎，乾嘛呢？那老頭，往哪兒湊呢？”
一聲厲喝把孫德勝嚇了一激靈。
隻見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小夥子，手裡拎著根橡膠輥，橫眉立目地走了過來。這保安的製服都比孫德勝當年的乾部服還要精神，帽子上的徽章擦得鋥亮。
孫德勝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，臉上堆起那招牌式的、卑微的笑容：“小同誌，我……我就看看，看看。”
“看看？這兒是你能隨便看的地方嗎？”小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眼神裡滿是嫌棄，“這是紅星集團總部，我們要接待外賓的，你這一身……影響市容知道不？去去去，要飯去後街垃圾桶那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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