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紅星供銷社的新麵孔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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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輛“綠色老牛”——解放CA10，雖然歲數不小，脾氣挺倔，但在張向陽手裡，愣是被馴得服服帖帖。也就是這年頭沒有方向助力，打個方向盤跟在磨坊推磨似的，得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，要不怎麼說這時候的司機師傅，一個個胳膊粗得能跑馬，那都是練出來的。
紅星供銷社的後院大鐵門敞開著，就像一張沒牙的老太太嘴，正等著喂食呢。
平時這個時候，後院那幫搬運工大爺們早就擺好了龍門陣，一邊抽著劣質卷煙，一邊等著老李把車倒進來。老李那車技，那是出了名的“隨緣倒車法”，心情好了一把進，心情不好能給你倒出個“之”字形來，還得順帶蹭掉牆皮三兩塊，權當給供銷社搞裝修了。
“嗡——”
沉悶的發動機聲由遠及近，那動靜，聽著跟往常那種要死不活的喘氣聲不太一樣，透著一股子年輕氣盛的勁兒。
“來了來了！老李這老煙槍，今兒回來得挺早啊！”搬運組的老王頭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，拿腳尖狠狠碾滅，衝著旁邊幾個正在鬥蛐蛐的小年輕喊道，“都別玩了！乾活！卸完貨還得去打二兩燒刀子呢！”
眾人懶洋洋地起身，拍拍屁股上的土。
隻見那輛滿身塵土的解放大卡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門口哼哧哼哧地調整半天姿勢，而是一個漂亮的甩尾，車頭畫出一道圓潤得如同大姑娘臉蛋般的弧線。
“喲嗬？老李今兒吃大力丸了？”老王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緊接著，那車屁股就像長了眼睛似的，直勾勾地衝著卸貨台就去了。沒有絲毫猶豫，沒有半點停頓，速度快得讓人心驚肉跳，卻又穩得像是在走鋼絲。
“慢點！慢點！哎喲喂，要撞上了！”有個膽小的搬運工嚇得捂住了眼。
“吱——嘎！”
一聲脆響，刹車精準咬合。
車鬥後擋板距離卸貨台的水泥沿兒，目測不超過三指寬。這就好比是用大錘砸核桃，核桃碎了，仁兒還得是完整的，這手藝，絕了！
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，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驚歎。
“神了！老李這是打通任督二脈了？”
“我看是喝高了，超常發揮！”
就在大夥兒議論紛紛，準備上去調侃老李兩句的時候，駕駛室的車門“哢噠”一聲開了。
大夥兒伸長了脖子，準備迎接那個滿臉胡茬、一身油汙、嘴裡永遠叼著半截煙屁股的老李。
結果，跳下來的卻是一個小白楊似的年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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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襯衫雖然有點皺，但紮在褲腰裡顯得格外利索，袖口挽得高高的，露出結實的小臂，臉上雖然沾了點灰，卻掩不住那股子清秀英氣，尤其是那雙眼睛，亮得跟剛通電的燈泡似的。
張向陽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衝著這幫目瞪口呆的“觀眾”露齒一笑，那笑容燦爛得能把供銷社後院的陳年黴氣都給曬乾了。
“各位師傅，辛苦搭把手，卸貨啦！”
這一嗓子，清脆悅耳，跟老李那破鑼嗓子簡直是天壤之別。
老王頭下巴差點掉腳麵上，揉了揉眼睛：“這……這是老李返老還童了？還是我昨晚那頓酒還沒醒？”
就在這時，副駕駛的門也開了，趙四海捂著還得有些突突跳的胸口爬了下來，臉色雖然蒼白，但精神頭極度亢奮。他一下車就衝著裡麵大喊：“主任！趙主任！快出來！出大事兒了，也出大好事兒了！”
這一嗓子，把正在辦公室裡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供銷社主任趙永革給喊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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