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來！”
張建國也是激動得滿臉通紅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好！好！好！祖墳冒青煙了！咱老張家出了個司機！”
在這個年代，司機那是啥？
那就是方向盤一轉，給個縣長都不換！
走到哪兒都吃香，誰見了不得遞根煙，喊聲“師傅”？
周秀蘭更是激動得手足無措，她在屋裡轉了三圈，一會兒摸摸這個，一會兒看看那個，最後像是想起了什麼，一溜煙衝到裡屋，翻箱倒櫃地找出一塊藏青色的確良布料。
“這塊布我本來是留著給你你娶媳婦用的！不管了，今晚媽連夜給你趕製一套工裝出來！明天上班，咱得穿得體體麵麵的，不能讓人看扁了！”
看著老媽那一臉亢奮的樣子，張向陽心裡暖洋洋的。
這就對了嘛。
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。
就在一家人沉浸在狂喜中時，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緊接著是一個潑辣的大嗓門：
“爸！媽！向陽那事兒怎麼樣了？我聽隔壁二嬸說向陽名單下來了？我把家裡那點糧票都劃拉來了，還有誌剛，他也托人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門簾一掀，走進來一男一女。
女的正是張向陽的姐姐，張向紅。她風風火火，手裡提著一個大網兜，裡麵裝著幾個硬邦邦的饅頭和一包紅糖。
跟在她身後的，是穿著一身公安製服的姐夫王誌剛。這王誌剛長得五大三粗，一臉正氣，平時那是讓小混混聞風喪膽的主兒，此刻卻是滿臉愁容，手裡還拎著一袋子東西。
“姐，姐夫，你們怎麼來了？”張向陽笑著迎上去。
張向紅一看弟弟還在家，眼圈瞬間就紅了，把網兜往桌上一放，拉著張向陽的手就開始抹淚：“向陽啊，姐沒本事，沒能給你跑下留城的名額。這裡麵有點糧票，還有這紅糖，你帶著路上吃。到了鄉下別逞強，乾不動就裝病，姐每個月給你寄錢……”
王誌剛也走過來，拍了拍張向陽的肩膀，歎了口氣，把手裡那個紙包遞過來：“向陽，這裡麵是二斤大白兔奶糖，還有兩斤葵花籽。誌剛我沒別的本事，這點東西你拿著，到了那邊，給大隊支書、小隊長分分。俗話說得好，禮多人不怪，嘴甜點，眼活點，少吃虧。”
看著這夫妻倆一副“生離死別”的架勢，張向陽心裡既感動又好笑。
這就是親人啊。
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，這把糖、這點糧票，那就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血汗。
周秀蘭在一旁實在憋不住了，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，這一笑，鼻涕泡都差點笑出來。
“行了行了，向紅，誌剛，你們快把那眼淚收回去吧。咱向陽不去修地球了！”
張向紅一愣，眼淚還掛在睫毛上：“媽，你受刺激了？名單都貼牆上了，還能不去？”
張建國這時候終於找回了一家之主的威嚴，他咳嗽一聲，背著手，把桌上那個紅本本往王誌剛麵前推了推，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炫耀：“誌剛啊，你是公安，眼神好，你給念念，這上麵寫的啥？”
王誌剛狐疑地拿起來，掃了一眼。
這一掃，他那雙平時審犯人時銳利無比的眼睛，瞬間瞪得像銅鈴。
“供銷社……運輸隊……代班司機？！”
王誌剛猛地抬頭，看著那個平時吊兒郎當的小舅子，說話都結巴了：“向……向陽，這是你的？你會開車？”
張向陽嘿嘿一笑，從兜裡掏出一根剛才順手從供銷社摸來的“大前門”，給姐夫遞過去：“姐夫，低調，低調。也就是運氣好，正好碰上個機會。以後要是局裡用車不方便，跟我吱一聲。”
張向紅一把搶過那張紙，反反複複看了三遍，確認不是手寫的假條子，突然尖叫一聲，一把抱住張向陽，狠狠在他背上拍了兩巴掌。
“好小子！真有你的！嚇死你姐了！我這一路騎車過來，腿都軟了，就怕你以後吃不飽飯。你倒好，悶聲發大財，直接捧上金飯碗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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