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從天而降的金飯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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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不是高中的那個“冰山美人”蘇芳嗎?
那時候在學校,這姑娘可是出了名的高冷,走路都帶風,眼睛長在頭頂上,除了書本誰也不看。沒想到幾年不見,這小麻花辮一紮,的確良襯衫一穿,倒是越發水靈了,跟剛剝了殼的雞蛋似的。
“看什麼看!沒見過騎車的啊?”蘇芳被張向陽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點發毛,臉頰飛起兩朵紅雲,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,把車把手捏得嘎吱響。
張向陽回過神,嘿嘿一笑,那笑容裡透著三分痞氣七分燦爛:“喲,這不是蘇大班長嗎?幾年不見,脾氣還是這麼火爆,跟個小辣椒似的。得嘞,您忙著,我這還有天大的喜事要回家報信呢,就不跟您在這兒練眼力勁兒了。”
說完,他也不管蘇芳那一臉“這人是不是吃錯藥了”的錯愕表情,側身讓過車頭,哼著《打靶歸來》,邁著那六親不認的步伐,揚長而去。
蘇芳瞪著他的背影,愣了半晌。這平時見了人恨不得把頭埋褲襠裡的張向陽,今天是怎麼了?吃槍藥了?還是撿著金元寶了?
……
張家的小院裡,氣氛沉悶得能擰出水來。
那感覺,不像是要送兒子下鄉,倒像是要送兒子上刑場。
堂屋裡,老舊的八仙桌旁,父親張建國正悶頭抽著煙。那煙葉子大概是受了潮,燒得不利索,滿屋子都是嗆人的辣味兒。他眉頭鎖得能夾死一隻蒼蠅,吧嗒吧嗒地抽兩口,又長長地歎口氣,那愁容,簡直比苦瓜還苦。
母親周秀蘭則在裡屋炕上忙活,一邊抹眼淚,一邊往那個綠色的帆布包裡塞東西。
“這棉褲得帶上,那鄉下冷,別凍壞了腿……還有這鹹菜疙瘩,也是你愛吃的……哎喲我的兒啊,這到了鄉下可怎麼活啊……”
周秀蘭那碎碎念聽得人心慌。她是真愁啊,自家這寶貝疙瘩,從小連個碗都沒洗過,這要是下了鄉,還不被那鋤頭把手給磨禿嚕皮了?
就在這愁雲慘淡的時候,院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了。
“爸,媽,我回來了!今兒晚上加個菜,哪怕炒個雞蛋也行啊!”
張向陽這一嗓子,中氣十足,愣是把屋裡的悲情氣氛給吼散了一半。
周秀蘭手裡的棉褲差點掉地上,她紅著眼圈衝出來,看著滿麵紅光的兒子,氣不打一處來:“你個沒心沒肺的猴崽子!都要去修地球了,你還惦記著吃炒雞蛋?咱家那兩隻老母雞屁股都要被我摸禿了,哪來的蛋給你炒!”
張建國也磕了磕煙袋鍋子,沉著臉訓道:“向陽,穩重!都要當知青的人了,還這麼咋咋呼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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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向陽也不惱,笑嘻嘻地走到八仙桌旁,自顧自地倒了杯涼白開,一飲而儘。
“知青?誰愛當誰當去,反正我不去。”
這話一出,屋裡瞬間安靜了。
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。
周秀蘭嚇得臉都白了,幾步衝過來捂住兒子的嘴,壓低聲音驚恐道:“我的小祖宗哎!這話可不敢亂說!這是響應號召,你不去那就是思想落後,是要挨批鬥的!你是不是發燒燒糊塗了?”
張建國也是臉色鐵青,猛地站起來:“胡鬨!名單都下來了,那是你能說不去就不去的?你當這是菜市場買菜,還能討價還價?”
看著老兩口急得火上房的樣子,張向陽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不緊不慢地從兜裡掏出那個紅皮的小本本,還有那張蓋著鮮紅大印的入職證明,往桌上一拍。
“啪!”
聲音清脆,悅耳。
“爸,媽,您二老先別急著給我開批鬥會。先看看這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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