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起嗑瓜子聊八卦，趙永革也背著手在院子裡溜達，看著空蕩蕩的倉庫直歎氣。
“哎，你們說那張向陽，這一趟能拉回來啥？別是空車回來的吧？”一個售貨員吐著瓜子皮說道。
“我看懸。咱們那批布，那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，能換回啥好東西？除非他會變戲法。”另一個撇撇嘴。
正說著呢，張向陽的車進來了。
車剛停穩，張向陽就跳了下來，雖然一臉胡茬，眼圈黑得像熊貓，但那精氣神，簡直像是剛打了雞血。
“趙主任！幸不辱命！”張向陽大步走到趙永革麵前，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。
趙永革看著那鼓鼓囊囊的車鬥，心裡咯噔一下，試探著問：“向陽啊，這是……把布拉回來了？”
他心想完了，這小子肯定是沒推銷出去，又原封不動給拉回來了。
周圍的售貨員也都露出了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，有的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嗤笑聲。
張向陽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大白牙，也不解釋，轉身爬上車鬥，解開蒙得嚴嚴實實的油布，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刀，對著最上麵的一條麻袋輕輕一劃。
“嘩啦——”
一道白色的流沙從口子裡傾瀉而下，落在車鬥板上，在夕陽的餘暉下，閃爍著鑽石般璀璨的光芒。
空氣突然安靜了。
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了。嗑瓜子的忘了吐皮，說話的張著嘴忘了合上，趙永革背在身後的手猛地一哆嗦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趙永革的聲音都變調了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。
張向陽隨手抓起一把那晶瑩剔透的顆粒，往嘴裡一塞，嘎嘣脆響，然後一臉享受地眯起眼：“甜！真甜！主任，這是桂省特級白砂糖，還有半車紅糖，您嘗嘗？”
“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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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瞬間炸鍋了。
“糖？！全是糖？！”
“我的媽呀！這是白砂糖？這麼多？！”
“這小子把那堆破布變成糖了？他是神仙嗎？！”
剛才還一臉不屑的售貨員們，此刻一個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，那眼神熱切得恨不得撲上去舔兩口車板。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，糖是什麼？那是硬通貨！那是過年過節送禮的最高禮遇！那是能讓哭鬨的孩子瞬間閉嘴的神器！
趙永革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車邊，顫抖著手撚起一點糖放進嘴裡。
那一瞬間的甜蜜，直接衝上了天靈蓋，把他這幾天的焦慮衝得煙消雲散。
“好！好小子！好你個張向陽！”趙永革激動得語無倫次，重重地拍了拍車幫，“你這是給咱們供銷社立了大功了！這哪裡是糖，這是救命的仙丹啊！”
張向陽謙虛地擺擺手：“主任過獎了，主要是咱們供銷社的招牌硬，人家一看咱們的介紹信，那是哭著喊著要跟咱們換。”
趙永革白了他一眼，心說你小子就吹吧，但我愛聽！
“快！都別愣著了！卸貨！入庫！明天一早，掛牌銷售！”趙永革大手一揮，頗有一種指點江山的氣勢。
供銷社的男職工們嗷嗷叫著衝上去卸貨，那勁頭比娶媳婦還足。女職工們則圍著張向陽，那個噓寒問暖啊，有的遞水，有的要給介紹對象，眼神裡全是小星星。
這一夜，紅星供銷社注定無眠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，紅星供銷社門口就排起了長龍。
消息早就跟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全城：“聽說了嗎？紅星供銷社搞到了一批不要票的白糖和紅糖！還是特級的！”
“啥？不要票？那還不搶瘋了？快走快走，晚了連渣都剩不下！”
等到大門一開，人群就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。
“我要兩斤白糖！”“我要五斤紅糖！給我媳婦坐月子用！”“別擠！別擠！我的鞋！”
櫃台裡的售貨員忙得腳打後腦勺，算盤珠子撥得都要冒火星子了，可臉上卻笑開了花。以前賣不出去貨愁得慌，現在是賣得太快怕斷貨。
趙永革站在二樓辦公室的窗前，看著樓下這火爆的場麵，聽著那嘈雜卻悅耳的喧鬨聲，手裡的茶缸子都忘了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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