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甜蜜的轟動效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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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輛老解放卡車，就像個患了多年老寒腿又不得不出來跳迪斯科的老大爺，一路咯吱咯吱地哼哼著，把張向陽的五臟六腑顛得像是剛在滾筒洗衣機裡甩乾過一樣。
這哪是開車啊，簡直是馴獸。
方向盤死沉死沉的，沒把子力氣根本轉不動，也就是張向陽這身體素質經過了刻意鍛煉的，不然這一趟跑下來，兩條胳膊非得腫成發麵饅頭不可。
越往南走，空氣裡的那股子潮熱勁兒就越發明顯，像是誰把蒸籠蓋子給掀開了一角。路邊的景色也從北方的粗獷變成了南方的秀麗，大片大片的甘蔗林在風裡嘩啦啦地響，聽在張向陽耳朵裡，那就是無數枚硬幣撞擊發出的脆響。
這是啥？這都是糖啊！是那個年代比黃金還讓人眼饞的“白色甜蜜”！
到了桂省地界，張向陽沒急著直奔糖廠，而是先找個河邊把車停下，把自己那身皺巴得像醃菜一樣的工裝整理了一番，又用濕毛巾把臉擦得鋥亮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。
做生意嘛，講究的就是個“派頭”。你得讓對方覺得，你不是來求爺爺告奶奶的，你是來送福利的“財神爺”。
桂省紅旗糖廠的大門口，保衛科的大爺正眯著眼打盹，就被一陣震天響的喇叭聲嚇得一激靈，差點把假牙吞肚子裡。
隻見一輛掛著外省牌照的大卡車氣勢洶洶地停在門口，車窗搖下來，探出一張笑得比春花還爛漫的臉：“大爺！勞駕通報一聲，江省紅星供銷社采購專員，給咱們馬廠長送‘及時雨’來了！”
那保衛科大爺一聽“省裡來的”、“及時雨”，也不敢怠慢，迷迷瞪瞪地就把電話掛到了廠長辦公室。
馬廠長最近正上火呢。
嘴上起了一圈燎泡，喝水都疼。為啥？愁的唄！眼瞅著要發季度福利了，廠裡除了糖就是糖，工人們早就有了意見：“廠長，咱能不能別發糖了？家裡耗子都吃出糖尿病了！咱能不能發點布？這一年到頭連件新衣裳都做不起，大姑娘小媳婦的還要不要臉麵了？”
馬廠長也想發布啊，可這年頭棉布指標那是硬通貨，哪裡是想弄就能弄到的？正愁得想撞牆，聽說來了個送“及時雨”的，立馬讓人把車放進來。
張向陽把車停穩，夾著那個印著“為人民服務”的人造革公文包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進了廠長辦公室。
“哎呀，馬廠長！久仰久仰！我是小張啊！”張向陽一進門，那熱乎勁兒，仿佛跟馬廠長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。
馬廠長一愣，心說我不認識你啊，但伸手不打笑臉人，也隻能哼哈著應付：“啊，小張同誌，坐坐坐。你說你是來送及時雨的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張向陽一屁股坐下，也不把自己當外人，神秘兮兮地湊近了點，“聽說咱們廠職工對福利有點小意見？缺布？”
馬廠長眼睛瞬間瞪圓了：“你有布？”
“瞧您說的，我是乾啥的？供銷社的啊！”張向陽拍了拍胸脯，然後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，“本來這批布是我們要留著搞店慶的，那可是上好的印花棉布，做裙子、做襯衫，那叫一個洋氣！也就是我聽說咱們兄弟單位有困難，這才咬著牙，冒著被主任罵的風險，給您拉了一車過來。”
說著，他從包裡掏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布料樣品，“啪”地往桌上一拍。
那花色，那手感，在北方那是積壓貨，可在信息相對閉塞、物資流通不暢的當下，在馬廠長眼裡，這就是仙女的羽衣啊！
“換！怎麼換？”馬廠長激動得燎泡都快破了。
張向陽心裡樂開了花，臉上卻是一副“我吃了大虧”的表情：“馬廠長，咱們都是革命同誌，我不跟您玩虛的。這布，緊俏得很，在江省那是搶破頭。但我圖個啥？不就圖個兩地友誼嘛！咱們一換一？不不不，那樣您太吃虧，我也過意不去。這樣，我這布雖然珍貴，但咱們糖廠也不容易，我就吃點虧，按市場價折算，咱們以物易物！”
這一通忽悠，把馬廠長感動得差點握著張向陽的手叫親人。
雙方一拍即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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