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劉建國抽了一口好煙，心情稍微平複了點：“哦？什麼裡子？”
張向陽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連夜趕出來的《城鄉物資置換方案》，往桌上一拍。那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還畫了幾個看起來很專業的圖表——其實就是幾個圈圈叉叉，主要是為了唬人。
“劉廠長，這批毛巾在城裡是‘花臉’，但在偏遠山區，那是耐用品！咱們不賣錢，咱們搞置換！”
“置換？”劉建國愣住了。
“對！我跑運輸的，太清楚下麵缺什麼了。咱們把這批毛巾拉到山裡去，換他們的土特產——乾蘑菇、木耳、核桃、大棗！這些東西在山裡不值錢，爛在地裡都沒人要，但在城裡呢？那可是緊俏貨！”
張向陽身子前傾，聲音充滿了蠱惑力：“您想想，一萬條毛巾，要是爛在庫裡，那就是一堆廢布，還得占資金。但我給您拉走，換回來的山貨，您是發福利也好，轉手賣給副食品公司也好，那可都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啊！”
劉建國手裡的煙灰掉在了褲子上都沒發覺。他是個搞生產的，腦子裡隻有生產計劃和銷售指標，哪想過這種彎彎繞繞的“曲線救國”路子？
“可是……運費呢？這要是拉到山溝裡，光油錢和人工費就得一大筆。”劉建國還是有點猶豫，畢竟是國企廠長，算賬是本能。
張向陽哈哈一笑，露出一口大白牙：“劉廠長，您這就見外了！我是供銷社的司機，車是現成的，油是公家的，這本來就是我們要下鄉收購的任務。我這是順水推舟，幫咱們工人階級兄弟解決困難！運費？我一分不要！隻要您給個實在的底價！”
“不要運費？！”劉建國猛地站起來，激動得差點把辦公桌掀了，“小同誌……哦不，張同誌！你沒開玩笑？”
“軍中無戲言！”張向陽拍著胸脯，“隻要您點頭，我這就回去打報告，三天之內，保證把您的庫房清空！”
劉建國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，仿佛看到了一尊閃閃發光的財神爺。他一把握住張向陽的手，力氣大得讓張向陽差點齜牙咧嘴：“行！隻要你能把這批‘死貨’弄走，價格好商量！按成本價……不，按殘次品處理價給你！另外，事成之後，我個人批條子，送你一百斤棉紗票！”
出了二紡廠的大門，王誌剛覺得自己走路都在飄。
“向陽啊，你這腦子是咋長的？這就……成了？”
張向陽把公文包往咯吱窩一夾，嘿嘿一笑：“姐夫，這叫資源整合。行了，你回街道辦上班去吧，我得回單位找個神仙去。”
“神仙？啥神仙？”
“能把死人算活的‘鐵算盤’！”
……
供銷社，財務室。
周文玥正埋頭在一堆單據裡，手裡的算盤打得如疾風驟雨，那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悅耳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的確良襯衫，袖口微微挽起，露出一段皓腕，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側臉上，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，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清冷又專注的美。
“咚咚咚。”
周文玥頭都沒抬：“報銷放桌上，簽字明天來。”
“不報銷，來報恩。”
這油腔滑調的聲音，不用抬頭都知道是誰。周文玥手上的動作一頓，抬起頭，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：“張向陽同誌，現在是工作時間，請不要把你那套江湖習氣帶到財務重地來。”
張向陽也不惱，嬉皮笑臉地湊過去，把那份《城鄉物資置換方案》往她麵前一攤：“周會計，周仙女，救命啊！”
周文玥瞥了一眼那份字跡潦草、圖表更是畫得像鬼畫符一樣的方案，眉頭微蹙：“這是什麼？鬼畫符？”
“這是咱們供銷社未來一個月的‘宏偉藍圖’！”張向陽收起嬉皮笑臉，認真道，“二紡廠那批花臉毛巾，我拿下來了。但我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，這成本核算、置換比例、利潤空間，我是一個頭兩個大。這不，隻能來求咱們供銷社最強大腦了。”
周文玥拿起方案，本來想隨便看看就打發他走，可看著看著，她的眼神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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