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二紡廠的“死結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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熱鬨勁兒散去，筒子樓裡的煙火氣卻正是濃的時候。
老張家的飯桌上，今兒個算是過了個年。雖說沒有大魚大肉，但張向紅為了慶祝弟弟“神手回春”修好了那堆廢鐵，特意切了二兩臘肉，炒了個蒜苗，那香味兒霸道得直往鼻孔裡鑽，勾得隔壁小孩兒都快趴窗戶上哭了。
“來，姐夫，走一個！”張向陽端起酒杯，笑得跟朵花似的。
王誌剛今兒個心情也是坐過山車，從懷疑人生到揚眉吐氣，這會兒看著自家這小舅子，是怎麼看怎麼順眼。他抿了一口散裝白酒，哈出一口酒氣，臉上泛著紅光：“向陽啊，今兒這事兒辦得漂亮！你是沒看見趙大爺那張臉，平時跟我這就跟欠了他八百吊錢似的，今兒個笑得那叫一個燦爛，褶子都能夾死蒼蠅！”
張向紅給弟弟夾了一大筷子臘肉，嗔怪道：“行了，少喝點貓尿。向陽，多吃肉，看你瘦的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虐待功臣呢。”
本來氣氛挺好，可張向陽敏銳地發現，這肉雖然香，但他姐這眉頭怎麼老是若隱若現地皺著？再看姐夫王誌剛，酒過三巡，那股子興奮勁兒下去後，眉宇間也掛上了一把鎖。
“姐，姐夫，這肉不香？”張向陽放下筷子，似笑非笑地問，“還是說，我這臉上有花兒？”
王誌剛歎了口氣，把酒杯往桌上一頓，發出“哆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肉是好肉，事兒也是好事兒。就是……”王誌剛看了眼媳婦，無奈道，“你姐那個二紡廠，最近可是要把人愁禿嚕皮了。”
“怎麼個茬兒？”張向陽來了興趣，掏出大前門，給姐夫散了一根。
張向紅把筷子一放，氣不打一處來：“別提了！提起這事兒我就想罵娘。廠裡新進了一批印染設備，說是啥國外先進技術，結果那調試員是個二把刀，把染料配比搞錯了！好家夥，整整一個車間的毛巾，全給染成了大花臉！”
“大花臉？”張向陽腦補了一下，“京劇臉譜那種？”
“要是那樣就好了，還能當工藝品賣！”張向紅翻了個白眼，“是一塊深一塊淺，紅不紅紫不紫的，跟被人打腫了似的。這也就算了，質量其實沒問題，就是醜！醜得那是驚天地泣鬼神！本來是準備供應給市百貨大樓的，人家采購員一看，差點沒把早飯吐出來，當場就給退了。”
王誌剛接茬道：“現在這批貨全壓在庫房裡，占著地兒不說，還得防火防潮。廠長急得滿嘴起泡，資金回籠不了，這季度的獎金……懸了。你姐她們車間主任，天天在辦公室裡練獅吼功，那嗓門，比咱們街道辦的大喇叭還響。”
沒有獎金，在這個年代可是天大的事兒。那就是少了幾斤肉，少了扯布做新衣裳的錢，少了家庭和睦的潤滑劑啊！
張向陽聽著聽著，眼睛卻慢慢亮了起來。
醜？醜怕什麼！這年頭，物資緊缺成啥樣了？城裡人講究個麵子，要好看，要體麵。可那山溝溝裡的老鄉們呢？他們在乎毛巾是紅的還是紫的？他們在乎的是這毛巾掉不掉毛，吸不吸水，能不能搓下那一身泥！
在城裡，這是次品，是垃圾，是讓人頭疼的“死結”。但在鄉下，這就是緊俏貨，是能換來真金白銀好東西的寶貝！
“姐夫，這批貨有多少？”張向陽身子往前一探，像隻聞到了腥味的貓。
“得有小一萬條吧。”王誌剛估摸了一下，“怎麼？你想買？我可告訴你，那玩意兒送人都嫌磕磣。”
張向陽樂了，一拍大腿：“磕磣好啊！我就喜歡磕磣的！越磕磣越便宜不是？”
他站起身，在狹窄的屋子裡走了兩步，腦子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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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姐夫，明兒個你帶我去趟二紡廠，我要見見你們廠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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