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章 滿載而歸與特殊的蜂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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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罐沉甸甸的陶罐子在兩人指尖傳遞的瞬間，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電流順著周文玥的手臂直竄心窩，酥酥麻麻的。
周文玥隻覺得臉頰有些發燙，像是被那罐子裡封存的甜蜜給熏蒸了一般。她慌亂地低下頭，抱著罐子，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，低聲嘟囔了一句：“油嘴滑舌，趕緊回去歇著吧，一身的土味兒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就往樓上跑，那腳步輕快得像隻受驚的小鹿，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，連帶著那昏黃樓道裡的空氣都好像變得甜絲絲的。
張向陽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道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背影，忍不住嘿嘿傻樂了兩聲。他抬起手，放在鼻尖聞了聞，哪有什麼土味兒？分明是滿載而歸的勝利芬芳！
這一夜，張向陽睡得那叫一個香，夢裡頭全是鈔票漫天飛舞，周文玥坐在錢堆上衝他笑，手裡還拿著那個黑罐子，非要喂他吃蜂蜜，甜得他差點沒把枕巾流濕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紅星供銷社的大院裡就炸了鍋。
張向陽那輛解放大卡車，就像是個剛從戰場上凱旋的將軍，威風凜凜地停在院子正中央。隻不過這位“將軍”身上掛的不是勳章，而是還沒來得及卸下來的半車山貨。
原本那些被二紡廠視為“眼中釘、肉中刺”，甚至被廠長劉建國恨不得挖個坑埋了的“花臉毛巾”，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當當的麻袋。
“向陽，你這車上拉的啥玩意兒？咋一股子土腥味？”
看門的大爺背著手湊過來，吸溜著鼻子，一臉嫌棄又好奇。
張向陽剛洗了把臉，頭發濕漉漉地往後一抹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，那叫一個精神抖擻。他也不廢話，直接跳上車鬥，解開綁繩，嘩啦一下掀開了油布。
“大爺，您那是啥鼻子？這叫山珍的清香！”
隨著油布掀開，清晨的陽光灑在那些敞開口的麻袋上。
黑得發亮的野生乾木耳，像是一朵朵盛開的黑牡丹；核桃個個圓潤飽滿，皮薄肉厚，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；還有那曬得乾透的榛蘑，散發著一股濃鬱的菌菇香氣，直往人鼻孔裡鑽。
“謔！好家夥！”看門大爺眼睛都直了，伸手抓了一把核桃，“這玩意兒可是稀罕物啊！城裡頭有錢都沒地兒買去！”
這動靜很快就引來了供銷社裡的其他人。正在搬貨的夥計、櫃台後的售貨員，甚至是正準備去辦公室喝茶看報紙的副主任孫德勝，都被吸引了過來。
孫德勝背著手，邁著那標誌性的八字步，挺著個即將要把中山裝扣子崩飛的將軍肚，慢悠悠地晃了過來。他眯著那雙綠豆眼，掃視了一圈車上的貨物，心裡頭那個酸啊，簡直比喝了二斤山西老陳醋還難受。
這小子，還真讓他給折騰成了？
“咳咳，”孫德勝清了清嗓子，擺出一副領導的架勢，“向陽啊，咱們供銷社可是有規定的，采購那是采購科的事兒，你一個司機，瞎折騰什麼？這山貨……有檢疫證明嗎？符合衛生標準嗎？別是拉回來一堆爛樹葉子糊弄公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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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向陽早就料到這老小子會來這套。他從車上跳下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笑眯眯地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但蓋著鮮紅大印的條子。
“孫副主任，您這就外行了不是？這可是秦嶺深處老鄉們起早貪黑從樹上摘下來的，純天然無汙染，那是大自然的饋贈！至於手續，您放心，我和當地公社那是簽了正規置換協議的。咱們是用二紡廠積壓的毛巾換的，屬於‘物資交流’，這叫盤活資產，支援山區建設！”
張向陽這頂高帽子扣下來，直接把孫德勝噎得翻了個白眼。
“再說了，”張向陽話鋒一轉，聲音故意拔高了八度，對著圍觀的群眾和職工喊道，“這些東西，不要票！敞開供應！誰先搶到算誰的！”
“啥？不要票？！”
這三個字，在七十年代那簡直比原子彈爆炸的威力還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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