陷陣後方最堅固的堡壘!
走出辦公室,走廊裡的穿堂風一吹,張向陽覺得渾身舒坦。他故意落後半步,湊到周文玥耳邊,壓低聲音說道:“周會計,剛才那一仗打得漂亮啊!我看孫主任那臉,比豬肝還紫。”
周文玥臉頰微紅,但眼神卻依然淡定:“既然管了賬,就不能讓人挑出毛病。這是職業素養。”
“僅僅是職業素養?”張向陽壞笑著追問。
周文玥停下腳步,側過頭看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:“當然,畢竟某人把工資卡都交了,我要是連這點小賬都算不明白,豈不是顯得很沒本事?”
說完,她抱著賬本快步走了,留給張向陽一個瀟灑的背影。
張向陽站在原地,摸著下巴傻樂。這姑娘,越來越對他胃口了!
然而,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。
傍晚時分,臨江市的天氣突然變了臉。原本還算溫和的秋風,轉眼間就變成了凜冽的北風,呼呼地刮著,像是要把人的頭皮都掀翻。氣象廣播裡滋啦滋啦地播報著寒潮預警,說是西伯利亞的冷空氣南下,氣溫要驟降十度。
張向陽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,頂著風騎車回了家。
一進家門,就聞到一股子燉白菜的味道。雖然加了點油渣,香是香,但在這種鬼天氣裡,總覺得少了點熱乎勁兒。
飯桌上,氣氛有點不對勁。
平時咋咋呼呼、恨不得把家長裡短都念叨一遍的老媽周秀蘭,今天雖然也在抱怨,但聲音明顯壓低了不少。
“這天也是邪門了,說冷就冷。今兒去菜市場,那蘿卜都凍得跟石頭蛋子似的,還要兩分錢一斤!搶錢呢這是!”周秀蘭一邊給張向陽盛飯,一邊絮絮叨叨,“向陽啊,你那屋的窗戶縫我給糊上了,晚上睡覺多蓋床被子。”
張向陽應了一聲,目光卻落在了坐在對麵的父親張建國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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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張同誌今天格外沉默。
作為機械廠的老行政,張建國平時雖然話不多,但腰杆子總是挺得筆直,透著一股子老工人的精氣神。可今天,他那背像是被什麼重物壓彎了,眉頭鎖得能夾死一隻蒼蠅,手裡的筷子半天沒動一下,麵前的那碗二米飯都要涼透了。
“爸,咋了這是?”張向陽夾了一塊油渣放到父親碗裡,“單位有事兒?還是誰給您氣受了?告訴我,我去給您出氣!”
張建國抬起眼皮,看了兒子一眼,長歎了一口氣,那聲音沉重得像是個破風箱。
“出氣?你能跟老天爺出氣?”張建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“廠裡的鍋爐,怕是要停了。”
“停鍋爐?”張向陽一愣,“這才剛降溫,正是要供暖供熱水的時候,咋能停呢?”
旁邊的周秀蘭忍不住插嘴道:“還不是因為煤!你爸都愁了好幾天了。聽說上麵的煤炭指標縮減了,分到咱們市的本來就少,機械廠又是用煤大戶,現在庫房裡剩下的那點煤,全是灰分大的劣質煤,燒起來光冒煙不起火,熱值根本不夠!”
張建國端起酒杯,滋溜一口悶了,辣得直皺眉:“不僅是生產任務完不成的問題。這天寒地凍的,職工們乾了一天活,一身臭汗加機油,要是連個熱水澡都洗不上,那是要罵娘的!澡堂子要是停了,我這個管後勤的,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斷了!”
在七十年代,單位的澡堂子那可是職工福利的核心象征。家裡沒條件洗澡,全指望著廠裡的大澡堂。這要是停了,那簡直比停電還嚴重,是要引發“民憤”的。
“廠長今天開會拍了桌子,說不管用什麼辦法,必須保證生產和澡堂的供應。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!”張建國愁得頭發都要白了,“我去物資局跑了三趟,人家兩手一攤,說全省都缺煤,連市委大院的暖氣都限時供應了,哪還有多餘的精煤給我們?”
張向陽聽著父親的訴苦,腦子裡的齒輪卻開始飛速轉動起來。
煤。
黑金。
在這個年代,這就是工業的糧食,是冬天的命根子。
臨江市缺煤,是因為這裡地處平原,不產這玩意兒。指標一卡,立刻捉襟見肘。
但是……有一個地方不缺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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